“何人?”躲在暗处的姜墨望见一身黑衣的鬼魅闯进东宫,刀刃不声不响架到那人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鬼魅手心握住刀刃,强行推开半寸。
姜墨冷笑:“能推开我刀的人,世上不多,报上姓名,看情况留你一命。”
不等拉扯一个回合,黑衣鬼魅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黑血,身子摇晃着半跪下去。
“你受伤了?”姜墨问。
鬼魅抬头,展开翅膀,露出半张惨白的脸打探来人。
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又一身锁链束身,此等时刻出现在东宫,不是靖远侯,又是何许人也。
“斐霁是我主子。”顾千帆倒是没报自个儿姓名,识趣的将上头人的名讳道出。
看着地上鬼魅,姜墨半信半疑,印象里斐霁是个清爽少年,怎么会养这么个玩意儿。
顾千帆深知掏出玉佩也于事无补,直接道:“当今圣上已经原谅太子,派使者来,让他去北宫苑认错,主子不放心,派我再向太子传达一遍口令,让他速速去北宫苑认错。”
姜墨深吸一口凉气,冷着脸说:“你撒谎,北苑派来的使者,明明说奉陛下之命,取得太子首级的人,加官进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千帆激动的站起身,又拉扯住胸间伤口,喷出一口黑血,“我来的路上,有人偷袭我,定是他搞的鬼,太子呢,先……”
顾千帆环顾四周,硕大的东宫除了眼前阶下囚,早已狼藉一片,不见丝毫人气,他嗓子一下被堵住。
姜墨将事态直白撕扯开,道:“承佑已带兵去了北宫苑,你家主子晚了一步。”
不再苛求摇摇欲坠的鬼魅,姜墨转身回望向庭前寂静空明的月色,心生无力想,未来局势会怎样,还能指望谁呢?
“陛下!”翌日清晨,许宣季跑死了三匹马,一夜奔袭百里,狼狈的跑回北宫苑复命。
斐道业一夜未睡,抛下一众宫侍,拖着病恹恹身子亲自外出接人。
晨光熹微,雾气清浅,秋日的天空格外高阔,枯瘦的斐道业孤零零站在高阶之上,像一只飞不动的暮鹰,即将坠进浩瀚大地为他早就铺好的坟冢。
“陛下,太子造反了,他杀了派去的所有羽林军,他还要杀臣,臣逃回来了。”许宣季连滚带爬扑倒在恒帝脚下,此刻的慌乱已经不像演的,脑子反复盘桓着这句改天换地的谎言,脱口而出那刻,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斐道业双手握拳,深陷的眼窝染了一层乌黑,他死死盯住许宣季,一口血气浮上胸腔,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后赶来的周延,慌忙弯下他那老腰,撑当拐棍,支撑住恒帝。
恒帝推开他,许久未张的嘴巴,发出沙哑且冷酷的声音:“紧守城门,捕杀叛逆,不要让叛军冲出东都。”
落在身后的斐霁,隐身在暗影中,抬眸盯着恒帝周遭一切。
除了赵旦和他亲信,究竟还有谁参与其中?会是那个低眉颔首的老太侍周延吗?他们何时行动?怎样行动?
许宣季为何突然改口,又是谁在东都暗中操控?顾千帆呢?大哥怎样了?
忽然高晒的太阳,让斐霁一阵眩晕,他手扶住墙壁,努力撑住身子。
万千思绪化成一道苦楚的冷笑,他看着恒帝背影,心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身旁早就危机四伏,他却丝毫不知情,大魏危在旦夕,也是他一手造成的,真是可怜又可恨。
斐霁生出一股无名火,他想上前质问,想揭开丑陋的一切。可越是这样,越会加速大魏的灭亡。
斐霁干脆倚在墙上,望着与姜墨的同一片天,生出一样的迷惘,未来会怎样,还会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