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男声打破宁静,唐鹤元放空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登山鞋。她顺着往上看,蒋从谦正站在暖光里。
蒋从谦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仔细打量着唐鹤元,见她眼尾泛红,满脸落寞,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一瞬不地看着她,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解气了吗?”
“啊?”唐鹤元当即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意识到他问的应该是把董旭清踹下去这件事。
“解气了。”唐鹤元神色恹恹,但话说的很果断。“他是坏人,该打。”
“然后呢?”蒋从谦问,“如果他摔出个好歹,责任谁担?”
唐鹤元语塞,郁闷又重几分,“……反正我看不惯他欺负人。”
“看不惯可以,但要讲究方法。”蒋从谦声音依旧平静,“生活在人类世界,就要遵守这里的法则。”
唐鹤元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眉头轻皱。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怎么有种被他看穿了的感觉?!
蒋从谦浅浅一笑,“你嫉恶如仇没有不好,只不过武力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下次换个方式。”
“所以我做错了吗?”唐鹤元哑声开口,眼尾的红又重了几分,看起来委屈巴巴。
蒋从谦被这表情弄得有些无措,再开口时,声音里掺了几丝慌乱,“当然没有!”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按照人类的行事风格,其实是错了。但眼下……算了,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触动了神经,唐鹤元沉沉看了蒋从谦一眼,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哎?你,你……”蒋从谦哪儿经历过这场面,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顿时慌了手脚,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别哭啊。”
唐鹤元哭得太凶噎了一下,缓过气泪眼巴叉地望向他,“那为什么书书姐骂我,还挂我电话,呜呜呜……嗝……”
“……呃。”蒋从谦僵住了。
行吧,是他想多了。
“做人太难了!”悲从心中起,唐鹤元哭得更惨了,“弯弯绕绕的,我哪儿反应的过来嘛……”
她抽抽嗒嗒的念叨了很多:不想做人类、想去森林里当野人、讨要董旭清……直到嘴巴说干了才停下来。
蒋从谦静静听着,等她止住哭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擦擦。”
“……谢谢。”情绪平复,唐鹤元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还有个人。刚才那通胡言乱语,旁人估计得拿她当精神病看待了,可抬眼看去,蒋从谦脸上并无异样。
她接过纸巾,她擦掉嘴角咸涩的泪水,扁扁嘴小声嘟囔:“好想回家。”
扑通——
呢喃落人耳中,蒋从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几天只关注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和莽莽撞撞的做事风格,却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小熊精”孤身在人类世界,藏着的秘密无人分享,也没人能理解她的行为逻辑。
“落泪了家人们,熊猫精也太惨了。”
“孤零零一熊勇闯人间 ,连个说心里话的都没有。”
“就是就是,孩子才当几天人就碰上这么多事儿,别说了,俺心疼她。”
“……”
草木的对话不知又从哪个角落悠悠飘出来,蒋从谦心绪微动:
是啊,她孤零零的。
他也是。
现在,奇妙的际遇造就了他们之间无形的羁绊,那么……
有他在,就一定不会再让她孤零零一个人。
“唐鹤元,”蒋从谦出声唤她,沉静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朦胧情愫,“你很好。你会在人类世界有朋友,也会有家人。”
“一定会。”
“真的吗?”唐鹤元眼巴巴的看着他,羽睫上还沾着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头发软。
蒋从谦垂眸浅笑,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真的。”
唐鹤元眨眨眼,看着蒋从谦真挚的眼神,脑袋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我能抱你一下吗?”
“啊?”
要求来的突然,蒋从谦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扑进了他怀里。脚下一个不稳,两人齐齐倒向地面,扎扎实实抱了个满怀。
四周寂静。
唐鹤元的小脸贴在蒋从谦心口,将他急促的心跳听了个一清二楚。呼吸间,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又钻入鼻尖。
咻咻——
她鼻翼翕动,猛然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向被自己牢牢锁在地上的蒋从谦。
“你喷香水了?”
“……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香香的?”
“……不知道。”
蒋从谦原地躺平,一动不敢动,只抬着脖子注视她的眼睛。“要不……你先起来?”
“哦。”唐鹤元愣了愣,反应过来才默默爬起身。
压制消失,蒋从谦才撑坐起身。两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
唐鹤元直愣愣的看着对方,脑海里开始回放他刚才说的话,模糊地意识到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蒋从谦,”她轻声问,“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