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个女孩儿的手掌也是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吗?还是因为夏弥是龙?楚子航将这些胡乱的想法甩出脑海,他垂下头,看见了摩天轮垂直降落的高度,大约二三十层楼高,毫无疑问,普通人从这上面跳下去毫无生还的机会。
“三!”
实际上,摩天轮的高度和中庭之蛇过山车的差不多。楚子航只是望着下方的土地,摩天轮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在松田阵平和他的同事们做过人群疏散之后,他所注视着的那一点空无一人,附近连警察都没有。
“二!”
风王之瞳和君焰,相似的高度,相似的处境,一起坐过山车或者一起坐摩天轮,这些都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楚子航想,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小熊○尼的主题乐园,水族馆或者电影院也不错,但是夏弥说她更想去环球影城。
“一!”
楚子航回握住夏弥的手臂,拉着她跳下了摩天轮。
来自于上空中的舱体爆炸推动了他们坠落的速度,风王之瞳几乎是在跳下去的瞬间就在在下方制造了一个小型龙卷风。
君焰在身后制造出了再一次爆炸。燃烧着的舱体擦着他们的边坠落了下去,没能被风卷入,直直地撞上了下方的水泥地面,但爆炸余波中,破碎的玻璃与钢筋仍然无法避免地朝着他们袭来。
如果没有夏弥,楚子航也会是这个下场,或者说,他早就会被中庭之蛇砸下来的钢骨击飞,坠到地面上,变成了一摊肉酱。他在空中转变了姿势,属于舱体的大门擦着他的胳膊被卷入了风中。
夏弥垂下头,这个风一样的精灵此刻像是要亲吻他的嘴唇一般,栗色的长发毫无规章地贴在了他的脸上,被风搅乱,又因为风而长出了一双翅膀。
据说人在死前会如走马灯般闪现出自己这一生的回忆。楚子航想,上一次他这样坠落时,早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同样的境遇,但是他现在的心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件任务只是个做早饭一般的存在,比不上他进入卡塞尔学院后所执行的每一场任务的危险等级。
他相信夏弥会接住他。
回忆中天使般的女孩和眼前这个点亮着黄金瞳的夏弥逐渐重合,在狂乱的风中抱住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下,俏皮的女孩难得露出了一道温和又有侵略性的笑容,没错,因为她是耶梦加得。
“辛苦你了,师兄。”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要落地了,你就先睡一觉吧,放心~毕竟师兄你也算我最爱的宠物嘛!”
……
楚子航做了一场不算长的梦。就像每天晚上陷入深度睡眠那样,梦被蒙上了模糊的滤镜,若即若离。
梦中出现的女孩,目光穿越了雨幕,注视着水洼踩出的溅痕。
他认识她,那是仕兰中学的拉拉队队长。
而楚子航并不是一个会主动搭话的人,原本就应该这样,一个在雨中打篮球的怪人和另一个在雨中看着训练的怪人,两个怪人即使隔着铁丝拦网,一句话都不说,就仿佛已经处在同一个世界之中了。故事的发展也应当如此,在下一次投篮后,所谓的雨中训练就此结束,于是两个淋着雨的人各自踏上自己回家的路。
但是他注视着那双棕色的瞳孔,神使鬼差地走到了铁丝网面前。
“……”要说些什么?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到最后,只说出了一句不亚于“多喝热水”的关心话:“……不打伞容易感冒。”
“不仅不打伞,还在雨里打篮球的人完全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吧?”女孩背着手,笑眯眯的说道,“都说只有笨蛋才不会生病,看起来师兄你要小心一点啦。”
楚子航闷闷地“嗯”了一声——也许是因为下雨天吧,雨把他的声音打断,最终寂静地落在了地上。
“师兄,我在想一个问题。”女孩的目光又望向远处,楚子航说不清楚她在看着哪里,也许那只是半空中虚无缥缈的一滴雨,“你认为人类的‘孤独’是什么?”
他想到了血之哀,然而,那是因为龙族的基因、是混血种在社会中格格不入所受到的排斥感,混血种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可女孩儿显然没有在等着他的回答,或者说,这只是自言自语。她垂下头,挽起了被雨淋得湿漉的发丝,别在了耳后,玉一般雪白无暇的皮肤在雨中似乎会额外凸显出一种脆弱感,楚子航想,但她并不是那种会被狮群捕猎的兔子。
“我一开始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不过我现在发现,孤独也好幸福也好,说到底不过是在观看一个人的电影而已。”她叹了口气,“看电影就要买爆米花和可乐配套,一个都没有就是孤独,两个都有了就是幸福,要是饿着肚子从头看到尾,还是没有什么意思、令人昏昏欲睡的文艺片,那就太悲惨啦!”
“如果带进去的是薯片呢?”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就要酌情而定了。薯片配上奶茶就是不亚于幸福的圆满,黄瓜味和原味薯片就不错,好吧,总归要比一打开就会毒害整个影院的辣条好一些啦?”
……楚子航垂眸看着女孩思考中鼓起的脸颊。那她带来了什么口味的薯片?他出神地想着。
“我嘛,如果是我的话,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女孩像是听见了他所想的一样轻哼着继续说道,“电影要约人一起看,爆米花要买好最大桶的,放在两个人的座位之间,然后再挑选出两个折成爱心型的吸管,这就再完美不过了!”
但是她又仔细想了想,在雨幕中抬起头,湿哒哒贴紧头皮的头发并不能让她看起来狼狈,反倒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野性。
“但是待在室内里看电影可没有两个人一起淋雨来得浪漫,对吧?”她眨了眨眼,“要淋一起淋,要病一起病,师兄,要是你还不醒过来的话,你的果篮就只好由我忍痛全部吃掉啦!”
……
楚子航睁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日光毫不留情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晃得他沉默着适应了许久,才终于在白光中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从暗视觉转变成明视觉只需要数秒钟去适应,他眨了眨眼,看清了坐在旁边的人影。
夏弥仍然坐在床边,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困倦,只是心情不错地削着苹果。她很有闲情地把苹果削出来了一对兔子耳朵,然后在楚子航的注视中自己啃了一口。
“哎呀!”她口齿不清地说道,“酥兄,你债不醒,苹果都要被窝削丸啦(师兄,你再不醒,苹果都要被我削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