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眨了眨眼,缓缓地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梦境了。夏弥的头发丝垂在了他的脸庞,有点痒……他使出了一些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说是床也不太准确,他所躺的地方不过只是松田阵平客厅里的那张可以展开变成床的沙发,夏弥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只小塑料凳子,坐在上面悠哉游哉地削苹果,楚子航只是看了眼这些熟悉的摆设,转过头,在客厅的另一角看见了松田阵平。
这个黑卷毛警官在屋里没有戴墨镜,望过来的眼神倒是复杂得很,到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啧,我姑且是给你掩盖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当时爆炸的火光和灰尘都挺大的,正好也让我碰见了那个该死的炸弹犯……总之就是一团乱,没人注意到你们跳下来了。”
“嗯。”楚子航顿了顿,注意到了最后的那句话,“你们抓到了犯人?”
“是啊是啊。”夏弥啃了口苹果,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听说爆炸的时候就那个家伙在笑,松田警官想都没想直接一拳挥上去嘞!现在只好被罚停职几天,现在大概是假期的第一个小时吧?”
被停职的警官显然没有什么反悔的心意,说到这里,他只是咂了咂舌,对于没能给那个罪犯更狠的一拳——或者说,以他的怒火,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复仇行为就很不错了——颇为遗憾。
“那家伙暂且先不提好了。”松田阵平晃了晃手指,楚子航定睛看过去,发现手指串着他的车钥匙……难怪夏弥完全不往松田阵平的方向看,就连楚子航也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时间:这位警官先生要开始进行他漫长的批斗了。
“首先,”他拉长了尾音,颇为好笑地看着夏弥那道心虚得有些明显的背影,“托你们的福,我的车也被扣下来了。下次你们敢这么急完全可以把我侧边放的警车灯也拿出来用啊?唉,算了,还是别有下次了。”
谈起这次和下次松田阵平就想叹气,也看不出来楚子航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是个这么乱来的人啊。
不过他从来不内耗,或者说,他现在的心情还算可以,并没有在全然计较着这些事情。一定要说,他在警校时期里干的事也不比从爆炸的摩天轮上跳下来好到哪里去嘛!也就是相比之下还是更惜命了一些。松田阵平摸了摸干瘪的衣兜,忍住抽烟的冲动,想到,如果夏弥和楚子航今天没有早他一步登上那个包厢,说不定连为萩报仇都做不到,反而荒唐地将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说不定在天堂看到了等了自己许久的幼驯染,还要被那家伙笑话一下呢。他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很平静地看向了沙发床上半坐起来的楚子航。
这种平静一般情况下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啦,夏弥啃着苹果,不住地用余光瞥过去。唉!她忧伤地想(实际上只有装出来的刻意),松田阵平的车被押在了交警那里,现在就是押上她和楚子航的身价才换得回来啦!
但下一秒钟,松田阵平没有谈他的车,也没有谈那个炸弹犯,他揉了揉头发,越揉越乱,像一个鸟巢一样四处蓬起。
“楚,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这个问题被夏弥接过去回答了:“放心啦,毕竟我的言灵只是能操纵风,缓冲一下下落的速度而已,师兄的身体这么摔一下还是要有些反应的,不过有我保护着呢,松田警官你就放心吧!也就是被落地的时候撞晕了,有什么伤现在早就恢复如初啦~”
……身为纯血种人类的松田阵平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诡异,他琢磨了两秒钟夏弥的话:言灵嘛,他在夏弥公主抱着楚子航回来之后就问过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总而言之,夏弥说,把这个理解为游戏技能就好啦,龙族嘛,有些特殊能力也不意外!所以松田阵平跳过了这一点,注意力放在了那句“恢复如初”上,多看了一眼楚子航的衣服。
他的那套正装搭在了旁边,上面还留有爆炸时的灰烬和车厢门擦破的痕迹,而楚子航本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长袖挽在胳膊肘的位置,无论从哪里看,似乎都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
也许这个换成他就会被炸成灰的境遇,对于会喷火的龙而言只是冲了个澡吧,松田阵平还在用那些RPG里最常见的恶龙形象来想象眼前的这两个人,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似乎可以自圆其说,便肯定了自己的脑补。他认识夏弥也不到半年的时间,虽然在警校期间,他是个上课睡觉、射击课上拆枪、反正就是个无数次把教官气晕头的“问题学生”,但松田阵平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心大。无论夏弥如何说,他还是调查她,最后发现这个人真的是个凭空出现在这世界上,并且仅仅是露出那双黄金一般的眼睛就会让他几近窒息——有些时候事实就是这么玄幻,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世界上还有着龙的存在。
其实松田阵平原本还有些好奇,龙嘛,一般都有威风的鳞甲和煽动风的翅膀吧?毕竟所谓的龙族,在人类的刻板印象中,要么是西方那些贪恋财宝或掳走公主的恶龙,要么是所谓“皇权”的象征,但是当一条龙真切躺在他家沙发上啃着薯片时,他又摸了摸后脑勺,对这样一条异性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这样也还不错,他也并不怎么细想,又匆匆忙忙地赶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