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楚子航与夏弥面面相觑,坐在了摩天轮的包厢里。
“现在要怎么说?”夏弥鼓着嘴,努向了她身旁翻找出来的炸弹,“再不接电话的话,松田警官的怒火马上就要冲上来了吧?”
炸弹旁边是开了静音的手机,楚子航在芝加哥专卖店买的苹果,很久之前的一款,只有拍照和发消息的功能称得上快速。而楚子航的联系人备注也是鲜明的楚子航风格,或者称其为老年人的一板一眼都没有问题:夏弥就是夏弥,松田阵平就是松田阵平,只有安室和绿川两个假名只留下了个联系用的号码,最后楚子航想了想,考虑到他们的卧底工作,也就简单地备注了个1。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松田阵平四个汉字,无休无止,即使是静音模式,仿佛也能从屏幕的来电通知中看出来他的急迫。
在摩天轮接电话似乎是个破坏气氛的选择,楚子航想,他也看过那些写在杂志上的小故事,狗血又全是鸡汤,逻辑不通情感也不通,男女主打破暧昧的分界线是坐上摩天轮,然后一通讣告的电话打来,早在摩天轮登顶前故事就迎来了真正的结局,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站在写下这篇故事时候的心境回想……但事实则是,松田警官的电话只是通催命符,他们在摩天轮上也并不是约会。而他连自己的手机怎么出现在夏弥的手里都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的:仿佛坐上车之后他的窃听装备就很自然地流落到了夏弥手中,不知道调成静音的来电又是怎么被她捕捉到了,尽管如此,拿出手机的时候,第一通未接来电已经被挂掉,而第二通紧随而来。
夏弥趴在窗边向下张望了一圈,以她的视力,就算是在半空中也能精准地找到人群里的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看起来像是如果能有双翅膀就要立刻飞上来把我们吃掉的那种关底boss。”她咂舌,“再不接电话,师兄你就要被赶出来当流浪汉啦?”
但以楚子航目前的存款来说,想要在同层再租一套公寓都没有问题。他曾经也对松田阵平表示过自己的意愿,居人篱下总有不方便的事,不过那个眼底顶着两个大熊猫般黑眼圈的警官先生只是叼着烟,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人气也不错,还能蹭点楚子航做的晚饭,到最后他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没有比楚子航大多少岁,但还是老成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以后的打算到底是什么,但住在我这里攒点钱也没什么不好的……啊,不过要是回你们那所谓的龙族的世界里,日元还好用吗?”
楚子航没说他们的世界并非松田阵平想象中的那种RPG游戏的世界观,找到某个传送门就会来到里世界,也没说这几个月来打工赚到的钱相比于自己原来的世界中所拥有财富更是九牛一毛。无论如何,他都不至于变成所谓的流浪汉。
而夏弥最终接通了电话,按下免提,然后心安理得地放在了中间更靠近楚子航的位置。
“……你们疯了吗?!”松田阵平的声音即使压低了也能听见其中的怒火,“哪里来的警官证?是那个金毛混蛋做的?”
“嗨嗨,冷静一点松田警官~”夏弥托着下巴,悠哉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师兄负责拆弹肯定没有问题的,再说,还好是我们上来了才对,要是是松田警官你,搞不好等一下就要被炸飞啦?”
“……”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片刻,几秒钟后,就连背景音的嘈杂都减弱了不少,夏弥猜想,他大概只是转移到了人群之外,毕竟刚刚摩天轮的总控室发生了爆炸,无论普通人知不知道这个爆炸案,现在也都看热闹凑了过来。等到松田阵平再一次说话时,他的声音不再被压低,同样也平静了许多。
“三句话里能说清楚吗。”
……嗯,显而易见,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来吧。”楚子航接过了他自己的手机,“炸弹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刚刚的爆炸触动了里面的水银汞柱开关,我原本打算直接拆除的,但是它的显示屏刚刚弹出了一行字……大致的意思是,想知道他还把炸弹放在了什么地方,就要等到爆炸前的最后三秒。”
松田阵平在电话那边很不爽地“啧”了一声,显然,某位犯人让他的怒气值一路飙升,到现在为止,似乎他已经恨不得将炸弹都直接塞进犯人的嘴里去了。
情势逆转咯。夏弥像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地没有触碰到炸弹,摩天轮包厢晃也没晃,仍然平衡安稳,只有炸弹的倒计时仍在计数,她瞄了一眼,发现剩余的时间已经小于五分钟了。
“哎呀,总之松田警官你就放心吧!”夏弥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了楚子航……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手机前,发梢还带着柑橘味,不经意间涌进了他的鼻腔,楚子航面不改色地捧着手机,注视着她头顶正随着话语一同摇动的发旋,“要不是上来的人是我们,松田警官你就只好火葬大礼包或者身败名裂大礼包二选一啦!不过我猜你肯定会选前面那个……啊,放心放心,我们原本只是打算守护你的平安~谁叫那个炸弹犯选了个这种密闭小空间呢?”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只字未提那两幅伪造的警官证,意图用默认将这件事推给他口中的金毛混蛋。
还好松田阵平完全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件事。他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三分四十秒。”一直在留意炸弹动向的楚子航说道。
“……行。你们确定炸弹伤不到你们吗?”松田阵平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但没能叹出来,“就算你们不是普通人,作为警察也不该把你们卷进来的……如果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就把炸弹拆了,楚,能做到吗?”
“这种程度的炸弹倒是伤不了我啦。”夏弥瞥了眼炸弹的倒计时,又抬起头,看向了一直在倾听的楚子航,脸上绽放出了一道灿烂的笑容,“嗯,至于楚子航嘛,他的身体已经是我的身体了,死倒是死不了,顶多晕上个几天,总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咯?”
“咳咳。”电话那一边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咳嗽了两声,“……总之我等会儿和其他同事疏散一下人群,你们注意安全。那个炸弹犯能在你们上摩天轮之后就把主控室炸掉,很有可能还在附近,我会把那家伙逮住,连带着你们的份一起揍他几拳的。必要时还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
“嗨嗨,松田警官你现在真的很像唠叨的老妈欸?那就这样啦~”
夏弥挂断了电话。
她抬眼看过来,两个人之间的位置还是那么的近,近到她可以看见楚子航很长的睫毛,此刻因为正在垂眸看着她而一同垂下。
“什么是‘我的身体已经是你的身体了’?”他平静地问道,仿佛旁边的倒计时跨入两分钟大关也和他毫无关系。
“哼哼,字面意思咯。”她在摩天轮包厢里站直了身体,杯户町购物广场的摩天轮和六旗游乐园的摩天轮相比还是有些狭小,她只是站在中间,却低下头就能抚摸到楚子航转为仰视的脸,“师兄,要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跟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难不成你还要相信缘分么,我死了你也死了,死去的灵魂就这样巧合地在下一个世界相遇?”
“……不是。”楚子航摇了摇头,他最后扫了一眼倒计时,“倒数三秒时的地点预告就交给你了,夏弥。”
“没问题~”
无论如何,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着那种默契:那是夏弥很早以前就开始观察楚子航时领悟到的这个人类的本性习惯,是楚子航即便被抹去无数次记忆也还为之触动的情感,以及他们曾经一同战斗过的、早已溶于血脉中的信任。
而楚子航要做的只有相信夏弥。
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衣服裹着没能派上用场的拆弹工具,而夏弥则会意地捧住了炸弹:楚子航要砸掉摩天轮背侧那一面的玻璃,如果因为晃动不小心触碰到了炸弹的水银汞柱开关,那就得不偿失了。
碎掉的玻璃渣划过了楚子航的面庞,留下了一道血痕。只不过他无暇顾及这道连疼痛感都没带来的小伤口,西装外套披在肩膀上,而夏弥在他的身旁开启了最后的倒计时。
“五——”
他回过头,窗外的风吹起了额前发,十一月份的东京天气已经转凉,在这样的半空中吹来的风更是有几分微凉。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