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他的确不清楚应该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是疑似穿越的事实,还是在此前的世界中龙族和混血种的存在,在这里说出来都会像是小说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故事,可信度不高,而暴露出这个秘密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
当然。如果需要楚子航讲述的话,其实他也可以做到。相同的陈述他曾经在做入学培训的时候说过,同时,他也是一位优等生,至少在龙族谱系学这门学科里,他的成绩还算不错。
但绿川并不是这样想的。不同于他的工作,他偶尔也会表现得很善解人意,语气温和且总能关注到情绪的变化。他并不能完全了解楚子航此人,因此只好凭靠着平日的相处来琢磨这个寡言者的心里所想,而在楚子航沉默的这半晌里,他似乎也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收起难得露出的锋芒。
“我们调查了出入境记录、教育记录和医疗记录,完全找不到‘楚子航’这个人存在的证明。”绿川在读楚子航名字的时候发音还很生涩,并不标准,“或者说,存在同名同姓的人,但其他的信息全部都对不上。我们也考虑了这个名字是个假名的情况,但这样一来,想要查你的信息就和大海捞针一样,你的人际关系似乎全是从你开始为怀特打工之后才开始出现的,楚,这种情况会让人很轻易地怀疑起你和怀特的关系——但怀特同样在怀疑你,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他语气平和地说完了这段话,那双好看的蓝色双眸始终直视着楚子航,似乎想要捕捉到什么细微的变化,但也很遗憾,楚子航的面瘫从未在这种时候掉线过。
简单来说,楚子航现在是个黑户,幸运来说,楚子航还蛮有当黑户的经验的,毕竟上一次他在日本被蛇岐八家追捕,还能在高天原会所里面当“橘右京”呢。那么他应该怎么说?说他确实是黑户,也是有苦衷的,比如说,他正在寻找回母星的方法……这听起来就有点像夏弥不靠谱的发言了。
楚子航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他对芝加哥黑手党势力的了解,十分确认眼前的绿川,包括和他一起出现过的安室和诸星,并不属于他所知的那些组织。
冰美式的苦涩缓缓在他的口腔中蔓延。
“……如果你询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是为了求证我和怀特之间的关系的话。”楚子航平静地开了口,选择先抛开身份问题,“那么我可以说明,我和他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他为我提供薪资和住宿,而我负责酒吧内的工作,就是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你对怀特并不了解?”
他超乎绿川所预料地摇了摇头。
“你刚刚所说的那些事情我也知道。”他相当诚实地说,“有一部分是在我入职前怀特就警告过的,还有一部分是怀特喝醉了之后自己吐露出来的……剩下的是我自己调查到的。怀特对我并没有那么信任,就像是你所说的那样。”
显而易见,楚子航的身上充满了谜团。
绿川喝了一口咖啡,轻快地看向了窗外,十字路口的主干路变成了绿灯,臃肿的车流缓慢前行。
黑户,有一定的武力值(虽然楚子航看起来身材瘦弱,但他们也见识过他穿短袖时显露出来的结实的肌肉),并且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这一点很神奇,毕竟他们试着跟踪过楚子航,他的动线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就算是上网吧,他们也没有拦截过任何可疑的消息或者邮件),起初,绿川怀疑过楚子航是其他组织的成员,他们做过一些试探,但楚子航对这些试探的话语毫无反应,倒不如说,按照怀特的描述,楚子航应该另有目的,他自己的打算,想要寻找什么人。即使如此,他们今天也做了两手准备——原本进行交谈与埋伏的人选做了对换,绿川选择了前者,与安室相比,他似乎和楚子航更熟悉一些。此刻,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的车流人群,不经意地瞥过了十字路口对面的办公楼,一抹金色在二楼的窗户一闪而过。
“我有点好奇,楚。”绿川偏了偏头,放下了咖啡杯,“那么你调查过我……或者说是我们吗?”
楚子航再一次摇了摇头。
“怀特做事没有那么严谨,甚至说有些刻意。但……”他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着要怎么说,“但酒吧里像你们这样的人很多。”
绿川了然道:“即使都是黑手党?”
“……”
他没说话。又或许他只是默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正确”。对于楚子航而言,黑手党的身份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想一想吧,卡塞尔学院和这些黑手党相比,哪个手段更能称得上残暴,似乎不言而喻。
“但你并不害怕我们,你也不怕怀特,或者是酒吧里的其他客人。”绿川指出了这点,“楚,抛开其他前提不谈,你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我的确不是。”楚子航说道,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聊他的作业和论文,“……但是,我应该已经证明了我和怀特并没有其他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确想要救下怀特。”
……绿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组织派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如果能和怀特达成合作,或者利用怀特,吸纳入组织,那当然很好,但如果他并不配合,解决方式也很简单——组织并不需要一个不为其所用的情报贩子,宁可错杀不愿少杀,组织的风格正是如此。
他盯着楚子航看了一会儿,出神地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怀特,他所贩卖的情报曾导致过一起大规模的□□冲突。”他最终叹了口气,轻轻说道,“虽然那并不能称为他单方面的责任——其中的一个组织高层为了谋利向怀特出卖了组织情报,而购买它的另一个组织成员又过于贪婪。那场冲突中,有无数像是怀特曾经的爱人那样无辜的人被卷入死亡,我猜,他可能已经被酒精彻底麻痹了,又或者是像以前一样被金钱与利益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