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来了便是客。东方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粮商斯托克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态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接待一位寻常访客，尽管窗外火光仍未完全熄灭。

卢卡斯没有立刻坐下，锐利的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陈设华丽，空间宽敞，与外面混乱破败的街道宛如两个世界。他朝身后的阿尔文偏了下头，低声道：“过来。”

阿尔文上前半步，卢卡斯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低音量快速吩咐：“出去后，立刻带人摸清这栋建筑所有的出入口，再派几个人去查粮仓。一有结果……”他眼神一凛，“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尔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情恭顺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位是您的……秘书？”斯托克的目光追随着阿尔文离去的背影，语气玩味，“我记得他，口才很不错，很能调动人心。”

卢卡斯这才在斯托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是标准的军人姿态。“我的人，不劳你过问。”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斯托克笑了笑，不再纠缠。他熟练地摆弄起手边一套精致的东方瓷茶具，斟出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缓缓推向卢卡斯。

“别这么大的敌意，卢卡斯长官。”他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本质上都是为‘上面’做事的，只是方式……或许不同。”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容我正式自我介绍，”斯托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谦逊却透着掌控全局的意味，“弗雷德里克·斯托克，乌鸦营地一个微不足道的粮食商人。”说话时，他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门口两旁如铁塔般肃立的壮汉。那两人纹丝不动，却让整个房间充满压迫。

卢卡斯没有碰那杯茶。他迎上斯托克的目光，手自然垂在膝上，离佩剑仅一寸之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

“斯托克先生，首先，我是军人。其次，若有人敢打我或我的人的主意——”他停顿半秒，空气骤然凝固，“我会毫不犹豫，把在场各位一个一个，全部捅死。”

他脸上并无凶狠之色，但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意，已让温暖的房间瞬间降至冰点。

“哈哈哈哈……”斯托克竟放声大笑，“不愧是迈耶家的后人，果然不同凡响。我早就提醒上面要重点留意你，可惜没人听。他们还以为你不过是靠家族余荫的军人。只有我，自始至终都在警惕你。”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锐利如针：

“你派去粮仓的人，这会儿该到了吧？秘密是拦不住的，而你这样的人物，我也关不住。你身上……还带着录音的东西吧？”

卢卡斯凝视着他，心头蓦地涌起拔刀的冲动——斯托克轻描淡写说出的这两句话，威慑力不亚于一把真正架在他颈上的钢刀。

“您放心，我需要您。”斯托克收敛笑意，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我们不一样。我是条得时时向主人证明自己有用的野狗，您不用。”

他端起自己那杯渐凉的茶，并不喝，只是注视着杯中的倒影。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知道您想扳倒的从来不是霍克，而是他背后那位‘大人物’。您派去查账抓人的手下动作很快，掀了不少盖子……”他抬眼，目光精明，“可惜手脚不够干净，留下的痕迹太多。这地方的‘狗鼻子’灵得很，您瞒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