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是咱们的！命是咱们的！抢粮仓！救人命！抢粮仓！救人命！”

饥寒交迫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用嘶哑的嗓子喊出了第一声，像一点火星溅入干涸的草原。刹那间，绝望被点燃了。那些原本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躯体里，竟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一个个挣扎着站起，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冰冷的天地烧穿。那眼神，像是饿极了的狼群，随时准备扑上去，从那些脑满肠肥的粮商身上撕咬下血肉来。

“乡亲们！兄弟姐妹们！”一个身影跳上高处，用力挥舞着一面不知从哪扯来的破布，声音因激动和嘶喊而破裂，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们囤着粮食，看着我们冻死！饿死！我们穷得啃树皮、吃泥土的时候，那些黑心粮商的仓库，可是堆得快要胀破！那粮食是怎么来的？是我们一颗汗珠摔八瓣，从地里种出来的！是我们一镰刀一镰刀，从田里收上来的！凭什么他们宁可烂在仓里，也不给我们活路？！”

“对！凭什么！”

“拿回咱们的粮食！”

人群的怒吼汇成狂潮。

“拿起你们手边的家伙！棍棒、锄头、哪怕是石头！”那领头人振臂高呼，声音如同战鼓，“跟着我，去拿回我们活命的口粮！”

“抢粮仓！救人命！”

怒吼声再次震天动地，人群开始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动。混乱中，没人特别留意到，那个站在高处、成功点燃了这场风暴的领头人——正是阿尔文。他迅速拉低帽檐，悄无声息地混入汹涌的人流，如同一滴水汇入洪流，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朝着预定的方向席卷而去。

粮商们围坐在内室，慢悠悠地品着温酒，窗外隐约传来的骚动仿佛只是助兴的乐曲。他们心知肚明，这场突如其来的民变，根本就是那位新来的特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或者说，这正合他们心意。他们巴不得借卢卡斯点燃的这把火，来掩盖一些更要紧的东西。

“这位从上头空降的特使，表面看着刚正不阿，本以为油盐不进，没法打交道。”一个胖商人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现在看来，还是太嫩，愚蠢至极。”

“年轻气盛，想用这种雷霆手段立威，殊不知正好替我们搬开了绊脚石。”另一人阴恻恻地接口，指尖捻着胡须，“这样也好，原本卡着脖子、必须按期交付的那批军粮，正好能借着这场乱子，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为首的那位粮商头领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闪，侧头对身旁的心腹低声吩咐：

“去，安排几个机灵的人，混在人群里，把这场火，给我引到咱们预备好的那个地方去。”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动，嘶吼与脚步声混作一团，烟尘四起。然而，那汹涌的“洪流”却没有朝着阿尔文暗中引导的方向奔去，反而拐向另一条岔路，目标赫然是城中另一处更大的粮仓——那并非他们计划中的“牺牲品”。

阿尔文心头一凛，暗叫不好。他试图挤到前面高声指引，可狂乱的人潮早已被饥饿与愤怒彻底裹挟，根本听不进任何具体指令。几个原本混在人群中、本该协助引导方向的“自己人”，此刻也被人流冲散，消失不见。

事情彻底失控了。

阿尔文当机立断，奋力挣脱人群，朝着守备队军部方向拔足狂奔。冷风刮在脸上，也刮在他骤然收紧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