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老迈耶和亨利几乎异口同声，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德贺兰。”

冰冷的词语落下，客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艾伦僵在原地，瞳孔因这骇人听闻的真相而急剧收缩。

老迈耶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却让听者脊背发凉：“德贺兰会不定时地向苏威尔‘提供’新鲜的‘实验材料’——普通人、魔法师，甚至还有教廷的人员。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个原本是德贺兰用来流放罪犯的海外岛屿，如今却能和大陆上这个强大的帝国保持着如此‘密切’的关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艾伦一眼，补充道：“这世上，有些光鲜亮丽的‘学术进步’和‘技术合作’，底下埋藏的东西，可比矿井还要黑暗。”

老迈耶缓缓拄着拐杖站起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踱到窗前。他背着手，佝偻的背影在斜照的夕阳下拉得很长。良久，才用带着金属般质感的沙哑嗓音开口：

“今早军部密信到了。德贺兰在尤里卡边境陈兵百万，摆出了鲸吞之势。“他枯瘦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这次，尤里卡怕是躲不过这场劫难了。“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噬着远山的轮廓。老迈耶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落在更遥远的边境线上。

“等德贺兰吞下尤里卡，下一个就该在我们边境制造事端了。这一切，和之前乌鸦营地周边流寇频繁活动的迹象完全吻合。“他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卢卡斯那孩子，还以为自己真能在那滩浑水里练出新军。“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老迈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老人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些在边境枕戈待旦的将士，那些盼着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们都以为自己在为帝国效忠，在为陛下尽忠。“

老迈耶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远山，而是院落里在晚风中摇曳的枯草。

“可他们的命，终究只是一场梦。一场名为'效忠'的梦。“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客厅里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伤口。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未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