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寒意远不及他心中的焦灼。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急切:“陛下,边境的狼烟已清晰可见。德贺兰他们……已经跃跃欲试了。尤里卡王国恐怕难以独善其身,战火一旦燃起,他们必将在我国西部边境做小动作。”
王座之上,雅各布二世只是微微倾身,手肘支在鎏金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下颌。他听完,嘴角反而牵起一丝混杂着轻蔑与了然的笑意,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孩童的戏言。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力,“不过是德贺兰这条困兽,在走投无路时的狗急跳墙罢了。巴扎特六世那套所谓的‘铁血手腕’,”他嗤笑一声,指尖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像拂去一粒尘埃,“哼,骗骗无知民众尚可,在真正的棋局里,不过是色厉内荏的遮羞布。”
尤利乌斯见陛下如此镇定,心中稍安,但忧虑未减,进而请示道:“那……陛下,我们是否要紧急撤放在苏威尔公国留学的学员?尤其是军事和魔导学科的那些苗子。德贺兰与其背后的势力若真想将矛头指向我们,很可能会拿他们作为发难的借口,甚至直接扣押为人质。”
“德贺兰?”雅各布二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说法,他甚至刻意提高了音调,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王座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还不敢!至少现在,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前的台阶,停在尤利乌斯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穿透宫殿的穹顶,望向遥远的西方海洋。
“朕知道,军部和议会里最近都在私下议论什么。”他的语气转为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分析,“但他们看得不够远。德贺兰,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下棋者。它不过是隔海相望的那个岛国——苏威尔——摆在棋盘上的一条恶犬。苏威尔自以为聪明,想用德贺兰这头陆上猛兽来平衡大陆各方势力,让战火在大陆内部燃烧,它自己便能隔岸观火,安心做个孤高的岛主。”
说到这里,雅各布二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但这终究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猛犬若饿极了,第一个反噬的,未必是眼前的猎物,也可能是那个自以为能完全掌控缰绳的主人。”
炉火在壁炉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艾伦家客厅映照得温暖而静谧,与窗外乡间的寒夜形成了两个世界。老迈耶舒坦地靠在扶手椅里,手中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落在对面的亨利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看似随意却不容回避的探究。
艾伦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位,隐约感觉他们之间流动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仿佛在谈论一个只有他们才知晓的秘密。
“亨利,”老迈耶放下报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说说看,你当初在苏威尔,本来学的是前景不错的医学,怎么后来转而钻研机械去了?这转变可不小。”
亨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愿意深入这个话题,只是简略地回答:“学医……需要解剖人体。我适应不了,所以就放弃了。”
“哦?”老迈耶的眉毛微微挑起,身体向前倾了倾,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紧紧盯着亨利,“我不信。单单一个‘解剖人体’,就能让一个有心求学的年轻人放弃一门精湛的技艺?亨利,这里没有外人,跟我说实话。”
亨利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抬头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残留的悸动和厌恶:“不是普通的解剖……是活体实验。活体解剖,是高级医学班的必修课。”
“活人实验?!”艾伦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颤,“活人……哪来的活人?苏威尔他们……从哪里弄来活人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