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你出去吧!这些账目我来处理,全都交给我就好!”
声音在布满陈旧账册、算盘和符纸的财务部大厅里回荡。
“附近有我们部门名下的一家医院,最近怪事频发。你去调查一下,这种事你更在行。”
他身后堆积如山的账本微微散发着幽蓝的流光,数字在其中不安地跳动。
另一人指向门外,远处的地府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只有零星几盏引魂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别啊!我不就是让你们改了800篇我做的烂账吗?”
今何夕被众人推搡着出了门。
财务部那两扇沉重的、刻满辟邪符文的玻璃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唉,她是真的不适合待在财务部。纵然聪明如她,也始终学不会如何做账。
做账还要布阵、篡改数据,谁懂啊?她又不是六边形战士。
无奈之下,今何夕又坐上了那辆黑棺材般的汽车,车速慢得简直不如蜗牛。
车身是由阴木打造,触手冰凉,车窗玻璃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外面扭曲流动的灰雾。
眼前的医院大楼高耸入灰雾之中,通体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色,所有的窗户都像是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盲眼。
好白。刺目的白。
除了铺天盖地的白色,就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童年时常来的地方,记忆犹新。
一个脸色苍白的护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今何夕面前,她的护士服白得晃眼,裙摆下方没有任何阴影。
“您好,您是从财务部派来的专员吗?”“是。”“请问您贵姓?”“今。”
这家医院名叫“鬼医友谊医院”。
鬼也需要医院?
最近病人的器官总是不翼而飞?
真是阴间的怪事——哦,这里本来就是地府,那没事了。
走廊两侧的白色墙壁仿佛在无声地向她挤压过来,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线忽明忽暗。
耳朵忽然一阵发痒。今何夕抬手向后一摸,心里猛地一沉——耳朵不见了。
这时她才明白,刚才护士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她的异常魂体若被发现,可就糟了。她可不想再经历一场医院大逃亡。
“就像我现在这样跟你说话,然后耳朵突然消失不见了?”冷静,必须冷静。
“是的,今女士,您……没事吧?”有事,出大事了。现在连听都听不太清。
眼前一黑,今何夕软软倒下。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一块不断扩散的、形状可疑的深色水渍。
再度醒来时,依旧在医院,但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没事,不是第一次了,淡定。
她躺在一片冰冷的、散发着霉味的地面上。
她虽然没有痛觉,但如果被人攻击,还是会有发麻的感觉。像刚才那样耳朵都没了,却毫无知觉,确实古怪。
回头望去,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看来,制造“怪事”的那位,恐怕有类似隐身的能力。
这里有阳光。很刺眼……甚至有种“活人”的感觉,今何夕勉强想出一个形容词。
啪的一声,四周蓦地陷入黑暗,阳光消失了。现在,这里更像阴间了。
原本明亮的灯光消失了,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一个绿色标识,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投下幽微的光芒。
刚才有阳光时她试了一下,烫的,是真的。但现在看来,这里既非阳间,也不像阴间。难道世界上除了这两界,还存在其他空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急,那东西离今何夕越来越近。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不管你是大哥还是大姐,求求你,别追我!”未知,永远最恐怖。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回响。
四周一片漆黑,今何夕不知撞了多少次墙。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她完全不知道追来的到底是什么。
一条湿凉的手臂突然缠上她的脖颈。那触感滑腻,像是覆满了某种粘液。双脚脚踝也被猛地抓住,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完全挣脱不开。
“要死了要死了,松手啊!”今何夕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缠住今何夕脖子的,是一双手;抓她脚踝的,是一只脚一双手;再加上反扣她双手的——又是两只。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是四个!这是一个团伙!
我今何夕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还是该说……你们?”“小妹妹,太聪明可不好哦。”
冷静下来都能想到好吗?!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她有一堆问题。最重要的是——你们是怎么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割掉她耳朵的?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下次缝回去就行。
四个人,一个团伙。“这里是人世间啊,你看不出来吗?”放屁,这怎么可能是人间!
不远处似乎有一扇窗,一道强烈的、不自然的阳光从那里射入,在地面上切割出一块锐利的光斑,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刺眼的阳光突然照射进来,今何夕看清了“它们”!
没有眼睛,只有不断淌下的鲜血,衣服早已湿透。
它们还勉强维持人形,两男两女。
光斑下的尘埃飞舞着,温度灼人,是真的。
“你怎么又变笨了?这里不就是人间吗?”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开口说道。
今何夕看清了他口腔内的情形——没有舌头。一开口,血又流了一地。
那他是怎么发音的!?
今何夕几乎已经习惯这股腐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变态,把他们弄成这个样子的?虽然也不排除是他们自己搞的。
他们抓她的手稍微松了些,却齐刷刷地“看”向今何夕——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看”的话。
“这里难道不是人间吗?”
“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
他们疯狂地追问,黑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今何夕的皮肤。他们一张嘴,血就溅到她肩上、腿上。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凭什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四张残缺流血的脸庞在极近的距离对着我今何夕。
冰冷的呼吸(或者说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
为什么力量又消失了?
她通过献祭灵魂换来的力量,为什么……不见了?
原本异常的黑雾魂体,也变回了脆弱血肉之躯。
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腰间的骨鞭,也只不过是一截脊椎罢了。缠绕其上的力量,也消散了。
“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地府?”
他怎么会知道地府?如果他们是人,根本不该清楚地府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