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随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跑了。”
今何夕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嘶哑,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
手指深深陷进他颈部的皮肉里,感受着皮下血管不甘的搏动。
“松点松点,我要被你掐死了!”
群随徒劳地捶打着她的胳膊,指甲在今何夕小臂上划出几道黑痕。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和霉变的气味,
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安地摇晃,将他们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宛如两只纠缠不休的恶灵。
“我不就是失踪几天,让两个人的工作全部背到你一个人身上去吗?有必要这样子弑父吗?”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我是你谁?”
今何夕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喉间发出咯咯的异响,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在垂死挣扎。
“爹!爹!儿子错了,儿子错了,你松手啊。”
他已经不是在假装,而是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财务部内——
“你有必要要这样嘛?跟审讯犯人一样。”
今何夕的视线冷得像冰,尽管他们都知道,他们早就不能算作是活人。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那台老旧的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电波纹,像是垂死者的心电图。
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如同微型的幽灵在举行一场无声的舞会。
他似乎被今何夕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噤声,目光落在自己被紧紧束缚的手脚上。
皮革束缚带已经深深嵌入他的手腕,边缘处磨损严重,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话说,上次被那个小女孩发现契约后,她就再也没和我说过话。
今何夕当时随口敷衍了几句,将她搪塞过去。
还是小孩子好骗。
“老实交代,在那次游轮会面之后,你又去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发布的任务有多重?
你倒好,人间蒸发,两个人的工作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一分钱还没少拿。”
今何夕的手指悬在电击器的按钮上方,欲按又止。
那台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饥饿的野兽在等待着猎物。
今何夕想起她带的那个班,乳腺仿佛又要开始增生。
虽然她知道,这具由黑雾构成的身体根本不会有这种问题。
窗外的昏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渗入,在天花板上切割出五彩斑斓的条纹,如同监狱的栏杆。
他惊恐地看着今何夕悬在按钮上的手指,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爸爸,儿子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想用卖惨来转移话题?太天真了。
“正视我的问题。”
……
“嗞嗞嗞”
几声电击过后,他终于开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皮肉焦糊味,与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形成诡异对比。
“哎,我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今何夕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墙壁上的凝结水珠缓缓滑落,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为他们这场对峙进行倒计时。
尽管内心怒火翻涌,今何夕的脸上却不露分毫。
她加大电击强度,看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淡淡问道:“群随你是在跳抖手舞吗?”
即使被电成这样,他仍强撑着回嘴。
“对,我天生爱跳。”
今何夕下定决心,今天不问出个结果绝不会放他离开这把椅子。
赔偿?
笑话,老娘现在身价上亿,还在乎这点钱?
墙角堆积如山的废弃电路板中,几个LED灯仍在顽强闪烁,如同窥视着我们的一切的眼睛。
当然,不能真的把他电死。
“你是想问我什么呢?让我来猜猜。”
废话,我她刚才问得还不够清楚吗?
“嗯,猜不出来。不过我很想问你,你的右眼上为什么会有献祭阵法契约。”
!
今何夕再次掐住他的脖子。
手指下的皮肤湿冷黏腻,让人联想到某种两栖类生物的表皮。
“孩儿,你配问吗?”
“不要那么暴躁嘛,那天我在游轮上,我能感觉到非常剧烈的'情感波动',应该是关于你的吧。”
他的眼神陡然一变,恢复了我们初次相见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模样。
瞳孔中倒映着房间里微弱的光源,如同深渊中闪烁的磷火,令人不寒而栗。
她最厌恶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啪!”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摆这种谱。”
今何夕一巴掌将他的脸扇到一侧。苍白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印,像是雪地中绽放的血花。
“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你当时可能完全没有想到立下那个契约以后,会是迎接什么样的东西吧?”
“你的灵魂啊,你的灵魂再也不会属于你了呀,哈哈。算我此生有幸能见到这一幕,哈哈。”
他疯了。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撞击着金属墙壁后又反弹回来,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多重和声。
不知为何,她竟感到一丝寒意。
今何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通风系统突然启动,吹来一股带着浓重机油味的风,掀散了地上散落的文件。
“你知道等你契约到期以后会发生什么吗?”
“在你立下契约的第一天,你可能还不会有什么感觉,渐渐长久了,以后你会发现你的情感正在流失。”
“你会慢慢失去人独有的情感,然后失去人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最终,她会变成什么?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落下,雨滴敲击玻璃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窗扉,催促着答案。
怪物吗?
一具没有思考能力的、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
“但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
“只不过是一个loser而已,说不定哪天发疯就想咬上我呢?”
今何夕故作镇定地退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