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这个地方与审讯室别无二致。

可以说，完全就是。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慢慢发现你没有了人性，变成了一个怪物。

再说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你配说我吗？”

“你的过去，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即使你的过去被踩到土里，也没有人会为你撑腰啊。”

今何夕毫不留情地嘲讽他的天真。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将外面的灯光扭曲成怪异而模糊的形状，如同他们扭曲的命运。

“我管你想不想听，反正我就是要说出来，恶心你。”

哦？能有多恶心？我她倒真有几分好奇了。

“我的过去

九年前某一天——

“唉，这个小子皮相不错，献给老大去。”

一个油腻肥胖、满脸胡茬的大叔说道。

他口中的雪茄散发出廉价的香精味，与房间里腐败的食物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气味。

“啊啊啊！！滚呐，不要碰我！”

“这可由不得你，可惜了，那么好的皮相要献给老大，我还想多照顾他几天。”

尽管这么说，他对那个男孩却一点都不温柔。

那人抓住孩子的手，用力地拖向另一个房间。

地板上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墙纸上蔓延着不明来源的黄色水渍，一看就是报废已久。

半个小时后——

“不错，可惜不经用。放到那边等人来吧。”

男孩被扔进刚才那个报废已久的房间。

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外透进的一丝微光。

房间里挤满了孩子。

这些“娃娃”眼神空洞，甚至失去自理能力。

角落里堆着发霉的毯子，上面爬着几只蟑螂，正在啃食着毯子上残留的皮屑。

明明早上，他还和妈妈在酒店买雪糕，只是去上了个厕所，怎么就会来到这里？

他茫然地想。

记忆中酒店大堂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与此刻无尽的黑暗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刺痛了他幼小的心灵。

“群随！”

妈妈的声音，是妈妈来了吗？

不，妈妈不能来，这里的人都很可怕。

但他又渴望妈妈来救他。

他站起身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黑暗中只有其他孩子轻微的啜泣和呼吸声，像是被困在噩梦中的小兽。

那扇令人窒息铁门终于开了，带进一丝卡洛因的甜腻气味。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哀鸣。

两个男人走进来，将他拖了出去。

他们的手套粗糙磨损，指甲缝里藏着黑红色的污垢，像是永远洗不净的血迹。

那时的他既看不懂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让我去找我妈妈好不好？我想回家。”

我真的想回家啊。

记忆中家的味道是柠檬洗洁精和烤饼干的香气，与此刻鼻腔中充斥的恶臭天差地别，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

我要是没有出国就好了。

他每天吃的是不知道用什么做的糊状物。

盛糊的碗永远没变过。碗边缘有缺口，碗底积着一层厚厚的污垢。

他每天都感到浑身发痒，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上爬行。

即使在稀少的睡眠时刻，他也梦见那如噩梦一般的一天。

就这样持续了六年。

大概吧。他早已记不清。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从门缝下塞进来的餐盘标记着一天的流逝。

他再没见过阳光，也没再见过自己的模样。

唯一能看到的，是餐盘不锈钢表面上映出的那张陌生而肮脏的小脸。

妈妈来接他了。

但她看他的眼神中，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她身上的香水味过于浓烈，几乎盖不住底下消毒水的气息，像是要掩盖什么不堪的秘密。

妈妈很温柔。

爸爸也很温柔。

但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家中的一切都过于整洁，仿佛任何一个污点都会破坏这完美的表象，让他无所适从。

他们是嫌弃我吗？

他常常这么想。

他总是用力搓揉皮肤，直到泛起血丝，试图洗去那些看不见的污秽，却总觉得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两年，然后戛然而止。

毫无征兆的，来到了地府。

最后的记忆是医院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远方传来的召唤，既可怕又诱人。

回忆结束

“可笑吗？我就这么死了！”

“但我认为，我比你的右眼干净多了。”

说罢，他用鄙夷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他的指尖因长时间束缚而微微发紫，颤抖的弧度暴露了强装的镇定，却也彰显着他不屈的意志。

“那你还真是肮脏卑鄙又可怜。

我真该好好去洗个手。”

今何夕看向角落的水槽，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正在滴水，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催促着这场对峙的终结。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去哪里了，你凑近点，我跟你说，毕竟我最近太累了，声音不大。”

今何夕走到他身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空气中混合着他自己身上的汗味、血味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像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谁知，他突然将手从不知何时磨开的皮带中挣脱，迅速从口袋中掏出匕首，直刺今何夕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