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终于转过身,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公司。”顾星南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今天上午没课。我不进去,就在楼下等你。或者……我去附近的书店看看书。总之,我送你过去。”
她的理由并不充分,甚至有些蛮横。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让江景独自一人,在那种状态下,去面对高压的工作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必须确认她的安全,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江景的眉头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愠怒,似乎对顾星南的“擅作主张”和“逾越”感到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顾星南的眼神太过清澈,太过执拗,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欲,让她那套惯用的、冰冷的拒绝言辞,忽然有些使不出来。
两人在玄关无声地对峙着。晨光从她们身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异常清晰的鸿沟——一个试图用坚硬外壳包裹所有伤痛,另一个却执意要靠近那片危险的废墟。
最终,是江景先移开了目光。她像是耗尽了所有争辩的力气,也或许,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丝微弱的不安(对自己状态的?还是对独自面对的?)让她妥协。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然后转身拉开了门。
“随你。”依旧是那两个字,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昨晚的松动,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认命的疲惫。
顾星南的心微微一沉,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迅速抓起自己的书包和一件外套,跟在江景身后出了门。
老张的车已经等在楼下。看到江景和顾星南一起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江景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仿佛睡着了一般,但顾星南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她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是身体的不适?还是内心的煎熬?
顾星安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身旁这个看似坚强、实则一碰即碎的女人身上。
车子在公司大楼前停下。江景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冷。她没有看顾星南,直接推门下车。
“姐姐。”顾星南叫住她,声音很轻。
江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午饭,要记得吃。”顾星南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在附近等你下班。”
江景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她没有回应,只是迈开步子,挺直脊背,走进了那栋高耸入云的、冰冷华丽的玻璃大厦。步伐稳定,背影决绝,很快便消失在人流和旋转门之后。
顾星南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没有立刻让老张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大厦,看了很久。
阳光照耀着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茧,将江景包裹其中。她在那里面,会面对什么?繁重的工作,挑剔的客户,勾心斗角的同事,还有她自己内心那片肆虐的、无人知晓的暴风雨。
顾星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陪伴和守护,或许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一种负担。但她别无选择。
冰层已经裂开,露出了底下危险的深渊。
而她,这个曾经只想逃离的旅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地,站在了深渊之畔,准备打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关于“靠近”与“救赎”的战役。
“张叔,”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麻烦送我去附近最大的书店,谢谢。”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顾星南将脸转向窗外,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栋大厦的方向,眼神坚定而温柔。
姐姐,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