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晨光从顾星南身后照进来,有些刺眼。江景微微眯了下眼睛,适应着光线,也看清了门口逆光站着的、身影有些模糊的少女。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星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
江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眸里,没有了昨夜的混沌脆弱,也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顾星南有些心慌。
她是不是……都记得?记得自己昨晚的样子?记得是谁照顾了她?记得那些呓语和依赖?
就在顾星南被她看得有些无措,想要移开视线时,江景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顾星安连忙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端进来,递到她面前。
江景接过水杯,手指还有些无力,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喝完水,她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依旧没有看顾星南,只是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声音嘶哑而平淡:“……你照顾了我一夜。”
是陈述,不是疑问。
顾星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景沉默了片刻,又问:“我……说了什么吗?”
顾星南想起那些“冷”、“别走”、“妈”的破碎呓语,心脏微微收紧。她摇了摇头:“没听清,好像就是觉得冷。”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阳光在室内无声流淌。
“粥快好了。”顾星南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我熬了小米红枣粥,你……吃点吧。”
江景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挣扎,最终,化为了更深沉的平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软化。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星南波涛汹涌的心湖,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我去盛。”顾星南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饱受折磨的心脏,正以紊乱的节奏疯狂跳动着。
江景醒了。她记得。她说了“谢谢”。
没有预料中的冷漠、疏离、或者因为被看到脆弱而产生的恼怒。只有平静,和那一声极轻的“谢谢”。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顾星南心慌意乱,也让她心中那片冰原的裂痕,蔓延得更深,更广。
厨房里,小米粥的香气温暖地弥漫着。
顾星南走进去,掀开锅盖,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夜她踏入书房、握住那只滚烫的手开始,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冰层之下,熔岩奔涌。
而晨光,终将照亮这片新旧交替、混乱而灼热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