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顾星南蜷缩的身影和江景凝固的站立之间,彻底停滞了。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缓慢爬行,将两人拉长的影子无声地切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在光线中飞舞的微茫,和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星南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和喉咙火辣辣的刺痛,以及心脏处一片空茫的、被彻底挖空的冰冷。她不再颤抖,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被剥光了所有防御、暴露在严寒中的躯壳。
江景的那句“所以,你承认了”,像最终的判决,将她所有隐秘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彻底钉死在耻辱和荒谬的十字架上。她不再有任何辩解的欲望,甚至不再感到羞耻。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和……虚无。
原来,真心是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扭曲、践踏的。
原来,她所以为的那些微弱的温暖和靠近,在江景眼中,不过是需要被警惕和掐灭的“妄想”火星。
原来,她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因为她脖颈间的钥匙、她取得的奖杯、她深夜的守候而缩短过分毫。
那是一座她永远无法逾越的冰渊。而她,竟曾天真地以为,自己触摸到了冰层之下的温度。
真是……可笑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星南感觉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影子动了。
江景从她面前走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稳定、冰冷,一步一步,走向客厅的另一侧。她没有再看顾星南一眼,仿佛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令人不快的垃圾。
顾星南听到玻璃推拉门被重新拉上的声音,隔绝了庭院里吹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然后,是江景走向玄关的脚步声,停顿,似乎是拿起了她的手袋。
“起来。”江景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机器发出的指令,“走了。”
顾星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动。
她不想动。不想再跟着江景,回到那个看似是“家”、实则是另一个精致牢笼的公寓。不想再面对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不想再沉浸在那种令人绝望的、自以为靠近的错觉里。
或许,就这样留在这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别墅里,也挺好。反正,哪里对她而言,都一样冰冷。
“顾星南。”江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和隐约的、压抑着的什么,“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语气里的压迫感,是顾星南熟悉的。是那个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江景。
僵持了几秒。顾星南最终还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站了起来。长时间的蜷缩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让她眼前发黑,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背靠着墙壁,急促地喘息着。
她没有抬头看江景,只是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块光洁得能映出模糊倒影的地砖。
江景似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午后炽烈的阳光和室外温热的空气瞬间涌入,与室内的冰冷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刺得顾星南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脚步虚浮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江景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旷和冰冷,重新锁在了里面。
老张的车依旧等在原地。看到她们出来,他迅速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江景径直坐了进去。顾星南在车门外停顿了一瞬,阳光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泪痕干涸后的痕迹和红肿的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灼热,却无法温暖她分毫,然后弯下腰,坐进了车里。
依旧是来时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车子启动,驶离这个静谧得可怕的高档社区。车窗外的景色再次开始流动,从幽静的别墅区,逐渐过渡到车流熙攘的街道。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江景再次闭上了眼睛,靠着头枕,仿佛在假寐。但顾星南能看到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无声的、压抑的张力。
顾星南则偏头看着窗外,目光空洞。繁华的街景、熙攘的人群、闪烁的霓虹……一切都在她眼前掠过,却无法在她眼中留下任何倒影。她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块,只剩下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和一种麻木的钝痛。
原来,心死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