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却汹涌地滚落。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撑她不倒下的东西。江景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精准而残忍地剖开她连日来所有隐秘的欢喜、忐忑、悸动,还有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悄然滋长的依赖与……倾慕。
原来,那些深夜实验室的陪伴,病床边的守候,脖颈间的钥匙,甚至那句“粥不错”和定制的展柜……在江景眼中,都可以被如此解读吗?
是为了证明“值得投资”?
是别有所图的“觊觎”?
是……不该有的“妄想”?
巨大的屈辱和尖锐的心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哽咽和急促的喘息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如此微弱而可笑。
江景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顾星南完全看不懂的激烈暗流——愤怒、失望、讥诮,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自毁般的痛苦。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刺目的金边,却也将她的面容笼罩在逆光的阴影里,模糊了所有细微的表情,只剩下那迫人的、冰冷的气场。
她看着顾星南崩溃流泪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底汹涌的暗流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寒冰覆盖。她没有上前,没有安慰,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只是那样冷冷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仿佛在等待她的辩解,或者……欣赏她的狼狈。
“我没有……”顾星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置信的颤抖,“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想过你给我的任何东西……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试图在那片逆光的阴影里寻找一丝熟悉的温度,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柔软。可是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江景的唇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却充满了冰冷的讽刺:“没有?那你告诉我,你拼命拿奖,拼命学习,拼命在我面前表现,是为了什么?顾星南,别跟我说什么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不辜负我的期望。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得太多。”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我父亲用钱买断亲情,那些亲戚用血缘绑架利益……你呢?顾星南,你用你的努力和‘懂事’,又想从我这里换取什么?更长久的收留?更丰厚的物质?还是……”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顾星南惨白的脸,吐出的字眼轻而缓,却像最沉重的枷锁:“……我这个人,偶尔流露出的、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那点可笑的‘心软’?”
顾星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绝望。江景不仅否定了她的努力,更将她内心深处那份混沌的、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感,直接钉死在了“算计”和“索取”的耻辱柱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徒劳地摇着头,眼泪更加汹涌,“我努力……是因为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一无所有!我想变得强大,想有资格……有资格……”
“有资格什么?”江景紧追不放,语气咄咄逼人,“有资格留在我身边?有资格分享我的资源?还是……”她向前逼近半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顾星南几乎窒息,“有资格,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样,对我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令人作呕的幻想?”
“幻想”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顾星南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撞进江景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眸,所有压抑的委屈、痛苦、被误解的愤怒,还有那份被赤裸裸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隐秘而真挚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是!我是有幻想!”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扭曲变调,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的勇气,“我幻想有一天能不再只是你的负担!我幻想能真正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不再依赖你,甚至……甚至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你的庇护之下!我幻想……”
她的声音哽住,巨大的羞耻和心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模糊视线,倔强地、一字一句地,将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害怕面对的秘密,剖白在江景冰冷的目光下:
“我幻想过……你偶尔看着我的眼神,不只是审视和评估……我幻想过……那把钥匙,不仅仅是为了应急……我甚至……甚至幻想过,那个雨夜,你指尖碰到我……不是意外……”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她知道自己疯了,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知道这只会让江景更加厌恶和鄙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