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受不了了。受不了江景将她所有的真心和挣扎，都解读成不堪的算计和觊觎。

江景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承认”。她脸上的冰冷和讥诮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愕然，和某种更为复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顾星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碎裂，又试图重新凝结。

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顾星南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和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刺眼的光斑。可这光亮，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迅速冻结的、深不见底的寒渊。

许久，江景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所以，你承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沉的、冰冷的失望。

顾星南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海之底。她看着江景，看着那张她曾觉得无比强大、也无比令人安心的脸，此刻却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冷酷。

原来，坦白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更深的定罪。

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疲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番嘶喊中耗尽了。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背靠着墙，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不再辩解，不再哭泣。

只是那样蜷缩着，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皮毛、暴露在严寒中的幼兽，失去了所有抵抗和生存的意志。

江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团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身影。逆光中，她的表情依旧模糊不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阳光偏移，将她长长的影子，投在顾星南身上，像一道无法挣脱的、冰冷的枷锁。

别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吹过庭院里的竹林，发出永恒的、沙沙的悲鸣。

这一场驶向未知的旅程，终点竟是如此鲜血淋漓的荒原。

顾星南终于明白，有些门，一旦被打开，看到的未必是温暖的归宿，也可能是万丈悬崖。

而江景手中那把名为“真相”的冰刃，不仅剖开了她的心，似乎也……割伤了她自己。

只是，那伤口太深，冰封太久，连疼痛，都显得如此沉默而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