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雨声、仪器声和那份沉重的寂静隔绝开来。走廊里过分明亮的灯光让顾星南微微眯了下眼，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来时更加刺鼻。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脖颈间那把已经沾染了她体温的钥匙，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病房里江景手指冰凉的触感。心口那股酸涩的闷痛并未因离开而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为清晰的、沉甸甸的牵挂。

周助理还没有回来，或许是被暴雨耽搁在路上了。顾星南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耳边是远处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和夜班推车碾过地面的轻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306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依旧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她没有立刻离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雨后天幕将明未明的深蓝色，城市边缘泛着一线灰白。暴雨洗刷过的空气带着清冽的寒意，从窗缝渗入。远处街道上，早起的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扫帚划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天色一点点变亮，深蓝褪去，染上鸽灰，继而透出淡淡的蟹壳青。医院也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开始有了更多的人声和脚步声。

顾星南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正犹豫着是否要先回去，306的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江景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比昨夜更加疲惫，眼下青影浓重，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完全的清明和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添几分锐利，像是用意志力强行驱散了所有软弱。她身上那件家居服外套了件长款的米白色风衣，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文件夹和公文包，显然是准备离开。

她看到窗边的顾星南，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还没走？”

“我……想等周助理回来。”顾星南低声解释，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

“她快到了。”江景语气平淡，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一夜没睡？”

顾星南摇了摇头：“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不困。”

江景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晨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风衣的下摆和额前的碎发。褪去了深夜暴雨时的激烈，此刻的黎明前夕有一种格外宁静而疲惫的气息。

“阿姨……情况稳定了吗？”顾星南忍不住问。

“嗯。”江景简短地应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观察一晚，没有并发症的话，今天可以转普通病房。康复中心的事，周助理会跟进。”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将所有担忧和后续的繁杂都压缩成了简洁的陈述句。

顾星南看着她被晨光勾勒出的、有些消瘦的侧脸轮廓，忽然很想说点什么，想说“姐姐你也注意休息”，想说“别太累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周助理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看到江景和顾星南，明显松了口气：“江总，顾小姐。抱歉，路上有点堵，买了点早餐。”

她将纸袋递过来，一个给了江景，另一个似乎犹豫了一下，也递给了顾星南。

江景接过，对周助理点了点头：“这边交给你。上午的会议推迟到十点，相关材料发我邮箱。”

“好的，江总。”

江景又转向顾星南：“一起下去。”

三人沉默地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顾星南悄悄看了一眼江景手里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简单的三明治和咖啡。她自己的纸袋里，则是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医院门口，天色已经大亮，只是阳光还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着，显得有些阴郁。空气湿润清凉，街道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周助理去开车。江景和顾星南站在台阶上等待。

“竞赛是下周五？”江景忽然问。

“嗯，周五上午实验操作，下午答辩。”

“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最后调整PPT和讲稿。”顾星南老实回答，顿了顿，补充道，“教授说我的数据处理方法可以再优化一下，我打算今天回去再试试。”

“嗯。”江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眼底淡淡的阴影上，“回去先休息，睡一觉再弄。”

这几乎是命令式的关心。顾星南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