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助理的车开了过来。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江景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顾星南:“上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姐姐,我打车就好,不顺路。”顾星南连忙摆手。她知道江景时间宝贵,一夜未眠还要赶去公司。
江景却已经坐了进去,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顾星南只好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很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江景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头枕上,似乎在假寐,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她并未放松。
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车流。顾星南抱着那杯还温热的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甜度适中的豆浆滑入空荡的胃里,带来熨帖的暖意。她偷偷从侧面看着江景。
晨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苍白的皮肤上落下浅浅的阴影。卸去了清醒时全部的精明锐利,此刻闭目休憩的江景,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感。风衣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顾星南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豆浆杯壁。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
顾星南轻声对前座的周助理道了谢,又看向似乎睡着了的江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极轻地说:“姐姐,我到了。”
江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但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她看向顾星南,点了点头:“嗯。”
顾星南拉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商务车重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着手中还剩大半的豆浆,又摸了摸脖颈间那把钥匙。
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复杂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
一夜未眠的疲惫此刻才真正袭来。她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她想起病房里江景空茫的眼神,想起她冰凉的手指,想起黎明时分她站在窗边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也想起那杯被递到手中的、温热的豆浆。
冰山不会融化。
但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冰层之下,真的有滚烫的暗流在涌动。而她也并非全然被隔绝在外,她触碰到了一丝温度,感受到了一份沉重却真实的……依靠。
回到安静的公寓,她没有立刻去睡觉,而是走到厨房,将剩下的豆浆喝完,洗干净杯子。
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在渐亮的天光中,轻轻握住了脖颈间的钥匙。
金属的冰凉已被她的体温彻底焐热,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暖炉。
她闭上眼睛,将钥匙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某种遥远而坚韧的心跳。
片刻后,她松开手,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沉静的、带着决心的脸。
竞赛,学习,变得更强。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想要做的。
为了不辜负那把钥匙。
更为了,或许有一天,能够真正地,站在那个人身边,而非仅仅是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