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的休养期，像一段被刻意拉长的、柔软的时光。顾星南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咳嗽渐渐止住，力气也慢慢回到四肢。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虽然因为生病影响了最后几门的发挥，但凭借着扎实的基础和之前的努力，她依然稳在了班级中上游。物理竞赛的一等奖证书也由陈老师转交到了她手上，红彤彤的，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她没有立刻告诉江景成绩和证书的事情。不知为何，她有些忐忑，仿佛这些外在的证明，在经历了病中那脆弱的一夜和发现了那本旧笔记后，变得不再那么至关重要。她更在意的是某种……无形的、悄然改变的东西。

江景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忙碌，但节奏明显放缓了些。她不再总是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归来，偶尔会在顾星南睡下前回到公寓，两人会在客厅里有几句简短的交谈，关于天气，关于新闻，或者仅仅是江景问一句“药吃了吗？”，顾星南答一句“吃了”。

平淡，却不再冰冷。

这天晚上，顾星南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省级竞赛的资料，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先是淅淅沥沥，很快便密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江景还没回来。她放下资料，走到客厅，准备关灯回房睡觉。

就在这时，门锁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和……凌乱的钥匙碰撞声。尝试了几次，才传来“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顾星南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玄关的方向。

江景走了进来。她没有打伞，头发和肩头的外套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和额角。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眼神不似往常清明，带着一种朦胧的、被水汽氤氲开的迷离感。她脚步有些不稳，扶着玄关的柜子才勉强站定，身上散发出一股比上次应酬归来更浓重的酒气。

她又喝酒了。而且，似乎比上次醉得更厉害。

顾星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快步走过去：“姐姐？你没事吧？”

江景闻声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顾星南脸上。她似乎辨认了一会儿，才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沙哑含糊：“……你还没睡？”

“正要睡。”顾星南看着她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紧蹙，“怎么淋雨了？没让老张送你到楼下吗？”

江景摆了摆手，试图脱下湿透的外套，动作却有些笨拙，差点把自己带倒。顾星南连忙上前扶住她。

触手之处，是冰凉湿润的布料下，她手臂肌肤传来的、异常滚烫的温度。

“我没事……”江景靠在她身上，呼吸间带着灼热的酒气，喃喃道，“就是……有点晕。”

顾星南费力地支撑着她，将她扶到客厅沙发坐下。“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条干毛巾。”

她转身想去浴室，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而湿漉漉的手抓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顾星南身体一僵，回过头。

江景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被雨水打湿，黏在一起，微微颤动着。她握着顾星南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别走……”她低声呓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醉后特有的软糯和依赖，“……冷。”

顾星南的心，像是被这声带着脆弱和依赖的“别走”狠狠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江景难得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柔弱姿态，看着她被雨水和酒意浸染得格外动人的脸庞，所有关于“界限”、“距离”的念头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不走。”她放柔了声音，就着被握住的姿势，在沙发边沿坐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拨开黏在江景额头的湿发，“我去给你拿毛巾擦一擦，不然会感冒的，好不好？”

她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江景似乎听进去了，握着她的手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微微蹙着眉，像是陷入了昏沉之中。

顾星南只好用一只手，艰难地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脸颊和脖颈上的雨水。指尖偶尔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顾星南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速。

擦到一半，江景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迷蒙的醉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顾星南。

她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锐利冰冷，而是像蒙上了一层水雾的深潭，幽深，迷离，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探究和……一种顾星南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顾星南被她看得心慌意乱，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