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江景走得更远,藏得更深。
傍晚时分,江景从书房出来,看到顾星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感觉好点了?”江景走到中岛台边倒水,随口问道。
顾星南回过神,看向她。夕阳的余晖给江景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经历过风雨、将根系深深扎入地下的树。
“嗯,好多了。”顾星南轻声回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景那双修长、曾经画出过那样温柔侧影的手上。
江景察觉到她的注视,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在看什么?”
顾星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姐姐……你以前,喜欢画画吗?”
江景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星南,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这么问?”
顾星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说自己偷看了那本笔记,只能含糊地说道:“……就是,感觉姐姐的手,很适合拿画笔。”
江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实性。过了几秒,她才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句“很久以前”,却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确认了顾星南在笔记中窥见的那一角真实。
“那……后来为什么不画了?”顾星南忍不住追问。
江景收回目光,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画笔……太奢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顾星南的心湖。
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是因为那句「必须离开。别无选择」吗?
顾星南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疼。那是一种超越了感激和依赖的、更为深切的情感。
她不再说话。
江景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静静地坐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里,各自怀揣着心事。
顾星南知道了,那座冰山之下,埋葬着一个曾经热爱绘画、仰望母亲的少女。而那个少女,为了走上某条“不能回头”的路,亲手埋葬了那份“奢侈”。
而她,顾星南,这个意外闯入冰山领域的旅人,无意中拾到了一片属于过去的、残破的羽毛。
这片羽毛很轻,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沉重而清晰的印记。
她知道,关于江景的过去,她无权探寻更多。
但仅仅是知道冰山并非天生寒冷这一点,就足以让她看待江景的目光,从此不同。
夜幕缓缓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顾星南看着对面在夜色剪影中愈发显得清冷孤寂的江景,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心。
她或许无法融化整座冰山。
但她想,努力成为那冰面上,一束能带来些许暖意的、微弱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