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南是在一种极度干渴和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刺痛。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略显苍白的晨光。
记忆如同碎片般回笼——艰难的考试,发烫的额头,江景喂她吃药,还有……那些混乱的、令人窒息的梦境,以及梦中那一声声无助的呓语和滚落的泪水。
想到这里,她脸颊猛地一热,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着。
她怔怔地转过头。
江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头靠在床沿,似乎睡着了。她的一只手,正被顾星南紧紧地攥在手里。而江景的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床边,指节修长,肤色白皙。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沉睡的侧脸。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颊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睡着了的江景,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距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顾星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骤然停跳,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
她……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这个认知让顾星南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根都烫得惊人。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指尖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贪恋着那掌心传来的、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度,迟迟不愿放开。
她就这样僵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眼前的人。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细细描摹着江景沉睡的容颜。
原来,她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没有迫人的气场,没有冰冷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宁静。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清脆的鸣叫,和城市渐渐苏醒的微弱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江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蒙,但在对上顾星南怔忪目光的瞬间,便迅速恢复了清明。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两人交握的手,目光微凝,却没有立刻抽回,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星南。
顾星南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脸颊爆红,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细若蚊蚋:“……姐姐。”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江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探向顾星南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依旧有些发热的皮肤,顾星南身体一僵,心跳如擂鼓。
“还有点低烧。”江景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饿不饿?我煮了粥。”
煮了粥?江景亲自下厨?
顾星南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江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她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顾星南唇边。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再自然不过。但顾星南却彻底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那勺冒着热气的粥,和江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我自己可以……”她结结巴巴地想要拒绝。
“手不抖吗?”江景淡淡反问,目光扫过她依旧没什么力气、微微发颤的手指。
顾星南语塞。她确实感觉浑身无力,连抬手都费劲。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江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浅,转瞬即逝。“张嘴。”
命令式的口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温柔的强势。
顾星南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软糯的粥滑入口中,带着食物最本真的甘甜,熨帖着干涩疼痛的喉咙,也温暖了空荡冰冷的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