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教室里的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都比往日更显急促。顾星南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一如她此刻有些发沉的心绪。
连续高强度的复习,加上前几日晚睡和那场夜雨带来的寒意,让她从昨天起就有些头重脚轻。她强撑着,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课本上,试图将那些公式和定理牢牢刻进有些昏沉的脑海里。
江景依旧忙碌,但似乎比前阵子回来得稍早一些。昨晚她看到顾星南脸色不太好,难得地过问了一句:“不舒服?”
顾星南摇了摇头,不想在考试前让她分心:“没事,可能有点累。”
江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临睡前,将一杯温水和一盒常见的感冒冲剂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此刻,那杯水早已冰凉,感冒冲剂也原封未动。顾星南觉得喉咙有些干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引来旁边林薇关切的一瞥。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第一门考语文。试卷发下来,熟悉的文字在眼前有些晃动。她定了定神,开始审题,落笔。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利,到了阅读理解和作文,大脑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思路滞涩,平时信手拈来的词句此刻都躲藏了起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笔的手也有些无力。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速度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交卷铃声响起时,她还有一小段作文结尾没有写完。看着被收走的试卷,心里沉了一下。这在她以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接下来的数学考试更是艰难。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眼前旋转,平时清晰的逻辑链条此刻断断续续。一道她练习过多次的导数综合题,算了三遍却得出三个不同的答案。焦躁和身体的不适交织在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发烧了。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周围的景物仿佛都在轻微地晃动。她咬着下唇,用疼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勉强将试卷填满,至于正确率,她已经无力去思考。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答题。听力部分的语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笔下的字母歪歪扭扭,拼写错误频出。
当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趴在了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才感觉到一丝短暂的舒适。
“顾星南,你没事吧?脸好红啊!”林薇收拾好东西,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星南艰难地抬起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她收拾好文具,脚步虚浮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冷风吹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老张的车等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声“到了”,便再也支撑不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浮沉,身体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
车子似乎行驶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当她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公寓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额头上放着一条冰凉的湿毛巾。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床边,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她。
是江景。
她怎么回来了?现在不是应该还是下午吗?
“……姐姐?”顾星南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见。
江景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指尖的冰凉让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但那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发烧了。”江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顾星南昏昏沉沉地摇头,“考试的时候……很难受……”
江景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水杯和退烧药。
“把药吃了。”她扶着顾星南坐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稳妥。将药片喂进她嘴里,又递过水杯。
顾星南顺从地吞下药片,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她靠在江景的手臂上,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微凉空气。这气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