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在忙碌中倏忽而过。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校园,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了几分。顾星南将自己投入到高强度的复习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严格按照计划表啃噬着知识的壁垒。
江景母亲的情况逐渐稳定,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但后续的康复治疗依旧漫长。江景恢复了公司和医院两头奔波的节奏,只是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更晚,脸上的倦色也更浓重。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常常像错开的齿轮,难得有交集的时候。
那碗粥带来的微妙暖意,似乎被随之而来的忙碌和疲惫冲淡,沉入了日常的静默之下。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这天晚上,顾星南复习到深夜,被一道刁钻的化学推断题困住,思路滞涩,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打算去客厅倒杯冰水清醒一下。
推开房门,却发现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是江景。
她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背影在窗外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单薄。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密集的雨线斜打在玻璃上,发出急促而压抑的声响,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顾星南放轻了呼吸,没有立刻去厨房。她看着江景的背影,那肩膀的线条似乎比以往更加僵硬,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
她想起前几天去医院送粥时,偶然听到护士小声议论,说江景母亲的康复情况不太理想,有并发肺部感染的风险,后续可能需要转到专门的康复中心,费用不菲,且需要投入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江景从未对她提起过这些。她只是独自承担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将所有风雨遮挡在外。
顾星南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她默默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迟疑着,走向窗边。
“姐姐,”她轻声开口,将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江景似乎被她的声音惊扰,背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窗外闪烁的霓虹透过被雨水扭曲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光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还有一种顾星南从未见过的、深藏的疲惫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
她没有立刻去接水杯,只是看着顾星南,目光深邃,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雨声哗啦啦地响着,填补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吵到你了?”半晌,江景才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比雨声更低沉。
顾星南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好出来喝水。”她将水杯又往前递了递。
江景这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顾星南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谢谢。”江景低声说,举起杯子,慢慢喝着。她的喉间微微滑动,侧颈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优美而脆弱。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雨幕如织,将世界隔绝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喧嚣又寂静。
“我小时候,”江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很怕打雷下雨。”
顾星南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她。江景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那时候,我母亲总会陪着我,给我念故事,直到我睡着。”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顾星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怀念的波动。
这是江景第一次,主动对她提起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
顾星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她身体不好了,经常住院。”江景顿了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再后来,我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解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顾星南却仿佛听到了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习惯了一个人……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是多少个独自面对风雨的夜晚?是多少次无人分担的压力和抉择?
所以,她才变得如此强大,如此冷静,也如此……习惯于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