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顾星南忍不住轻声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过僭越,也太过苍白。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她不过是江景一时兴起收留的、需要被“投资”的对象。
江景闻言,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窗外的雨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她看了顾星南很久,久到顾星南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江景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带着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微表情。
“是啊,”她低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现在多了个小麻烦。”
小麻烦……
顾星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酸涩。原来,在江景眼里,她终究只是一个“麻烦”吗?
然而,江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愣住了。
江景抬起手,那只刚刚还冰凉的、带着水杯湿气的手,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性地,落在了顾星南的头顶,揉了揉她有些蓬松的发丝。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带着明显的不习惯。
但那掌心传来的、微弱的暖意,和那轻柔的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顾星南,让她浑身一僵,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去睡吧。”江景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一丝温情的动作只是顾星南的错觉,“明天还要考试。”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没有再看顾星南一眼。
顾星南僵在原地,直到主卧的门轻轻合上,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带着江景指尖微凉的温度和一丝……她从未在江景身上感受到过的、笨拙的温和。
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
顾星南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小麻烦……
所以,即使是麻烦,也是被她纳入羽翼之下,会被她偶尔用生疏的方式安抚一下的……麻烦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带着一种酸涩又奇异的暖意。
她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纵横交错的雨痕。
江景的世界,依旧被层层坚冰包裹。但今夜,在这雨声敲打的寂静里,她似乎听到了一丝冰层碎裂的微响。
而那声响,在她的心湖里,漾开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这一夜,顾星南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冰冷的雨巷,没有狰狞的亲戚。
只有一扇巨大的、落满雨水的玻璃窗,和一个落在发顶的、生涩却温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