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江景几乎以医院为家。
顾星南的生活则恢复了学校与公寓两点一线的节奏,只是公寓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她按时上学,认真备考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同时也在陈老师的指导下,开始准备冲击省级的物理竞赛。
她没有再主动联系江景,怕打扰到她。只是在每天睡前,会发一条简短的短信,内容不外乎「阿姨今天好些了吗?」或者「姐姐注意休息。」江景的回复通常极其简短,有时是「稳定」,有时是「嗯」,有时甚至没有回复。
顾星南并不介意。她知道,江景此刻的世界重心,完全倾斜在了医院那张病床上。
这天是周六,顾星南没有去学校实验室,而是去了本市最大的生鲜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食材区仔细挑选着。她记得江景似乎偏好清淡的饮食,而且接连几天的陪护和焦虑,胃口一定不好。
她选了些优质的大米,一块新鲜的鸡胸肉,几棵小青菜,还有一点姜和葱。回到公寓,她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她要做鸡丝粥。这是妈妈以前在她生病或者疲惫时,常给她做的。味道清淡,营养暖胃。
淘米,浸泡。鸡胸肉煮熟,耐心撕成细丝。姜切末,葱切花。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米粥熬煮特有的、温暖醇厚的香气。顾星南守着砂锅,用木勺慢慢地、顺时针搅动着,防止粘底。看着米粒在翻滚的汤水中渐渐开花,变得粘稠软糯,她的心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能做的不多。一碗热粥,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表达的、笨拙的关心。
粥熬好的时候,已是傍晚。她将粥小心地盛进保温桶,又另外准备了几样清淡的小菜,一起装好。
她给周助理发了条信息,询问江景是否还在医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提着保温桶,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VIP病房所在的楼层比急诊安静许多,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顾星南按照周助理给的房号,找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周助理,她看到顾星南,有些意外,随即压低声音:“顾小姐?”
“周助理,我……熬了点粥,给姐姐和阿姨。”顾星南将保温桶递过去,声音也很轻。
周助理接过保温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江总刚劝阿姨睡下,在里面小客厅休息。你……要进来吗?”
顾星南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不打扰阿姨休息。我放下东西就走。”
就在这时,里面小客厅的门被拉开,江景走了出来。
几天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冷静。她看到门口的顾星南,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在周助理手中的保温桶上。
“姐姐。”顾星南低声叫道。
江景对周助理微微颔首,周助理会意,提着保温桶先行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她们。
“你怎么过来了?”江景走到门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那天在手术室外好了许多。
“我……熬了粥。”顾星南有些局促地指了指周助理离开的方向,“想着你和阿姨可能没什么胃口……”
江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表面,看进她内心的最深处。走廊顶灯的光线在她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顾星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谢谢。”半晌,江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不客气。”顾星南连忙摇头,“那……我先回去了,阿姨需要安静。”
她转身欲走。
“顾星南。”江景叫住了她。
顾星南脚步一顿,回过头。
江景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外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晚上降温了,穿这么少?”
顾星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江景之前给她买的、不算太厚的针织开衫。“……还好,不冷。”
江景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让老张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