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杂的气息。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故事,大多是沉重。
顾星南抱着奖杯和证书,站在喧闹的大厅中央,有些茫然无措。她不知道江景的母亲在哪个手术室,甚至不知道江景此刻具体在哪里。她只能凭着周助理电话里模糊的信息,找到脑外科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在相应楼层打开,走廊里比大厅安静许多,但也更加压抑。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待的家属,神情憔悴,沉默不语。
顾星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景独自一人,坐在距离手术室大门最近的长椅上。她依旧穿着白天那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只是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她微微低着头,单手撑着额头,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坐得笔直,背脊没有一丝弯曲,仿佛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坚强姿态。但那种形单影只的孤寂感,和周身散发出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紧绷,让顾星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在距离江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走廊里很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呼叫铃音,以及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手术中”红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缓慢得令人心焦。
顾星南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怀里抱着她来之不易的荣誉,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低头不语的背影上。她看到江景撑在额头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她看到江景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下,随着压抑的呼吸,有着极其细微的起伏。
原来,强大如江景,也会有无能为力、只能被动等待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江景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她缓缓抬起头,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星南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血丝,和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眸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一丝……罕见的脆弱。
江景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时间未进水的干涩。
顾星南走上前,将怀里的奖杯和证书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低声道:“我……比赛结束了。周助理给我打了电话。”
江景的目光扫过那金灿灿的奖杯和写着一等奖的证书,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嗯。”她只应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那才是她全部世界的焦点。
顾星南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隔着一个奖杯的距离。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学着江景的样子,安静地等待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冰冷,而是被一种共同的、沉重的担忧所填充。
顾星南看着手术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着。她不知道江景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但她希望她平安。因为江景在意。
又过了许久,江景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顾星南说:“她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很多年了……我提醒过她很多次,要注意,要按时吃药……”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但顾星南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
原来,江景也会后悔,也会有无力回天的时刻。
“会没事的,姐姐。”顾星南轻声说,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苍白却真诚的安慰。
江景没有回应,只是攥着手机的指节更紧了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顾星南看到江景的嘴唇有些干裂,她起身,去护士站要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江景面前。
“姐姐,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