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杯水，沉默地接了过去，小口地喝了起来。

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江景几乎是立刻放下水杯，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顾星南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臂，江景已经稳住了身形，快步走向手术室门口。

门被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

江景迎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难掩疲惫，但气场依旧强大的女人，语气平和地说道：“手术很成功，出血点已经止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病人年纪大了，后续恢复还需要观察，特别是要防止并发症。”

江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一直紧攥着的手也缓缓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医生点了点头：“谢谢您，医生。”

“应该的。病人稍后会送到ICU观察，家属可以先去办理相关手续。”

医生离开后，江景站在原地，看着护士将依旧昏迷的母亲推出来，送往ICU方向。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几分单薄。

顾星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江景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往日的冷静。她的目光落在长椅上那个显眼的奖杯和证书上，顿了顿，然后看向顾星南。

“恭喜你。”她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生气。

顾星南摇了摇头：“这个不重要。”她走上前，拿起奖杯和证书，“姐姐，你先去忙阿姨的事情，我……我先回去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手续和安排，江景一定很忙，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景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审视着什么。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让老张送你回去。”

“嗯。”顾星南应道，抱着自己的奖杯和证书，转身走向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景依旧站在那里，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正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后续事宜，背影重新变得挺拔而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在长椅上流露脆弱的女人只是幻觉。

但顾星南知道，那不是幻觉。

电梯缓缓下行。

顾星南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怀里奖杯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今天的胜利。可她的心里，却装满了比获奖更沉重，也更复杂的东西。

她见到了江景的软肋，也见到了她的坚韧。

原来，通往一个人内心的路，并不总是需要言语和刻意的靠近。

有时候，只需要在一条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安静地、共同等待一次黎明的到来。

而她，似乎离那座冰山的内部，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