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南,”她叫她的全名,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格外低沉,“你恨他们吗?”
顾星南猛地抬起头,撞进江景那双被酒意浸染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谁。
“那些……亲戚。”江景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顾星南的心湖。
恨吗?
怎么会不恨。
在母亲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地瓜分遗产,将她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在雨夜里堵着她逼迫恐吓……那些狰狞的嘴脸,冰冷的言语,她怎么可能不恨?
一股尖锐的痛楚和愤怒瞬间冲上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她看着江景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汹涌的情绪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反问:
“恨……有用吗?”
江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女孩眼中那强行压制下去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和痛苦。她没有回答。
顾星南低下头,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恨不能让我妈妈活过来,也不能让我爸爸回来,更不能……让我有地方去。”
所以,她连恨的资格,似乎都被剥夺了。她只能往前走,只能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浮木。
江景沉默了。她端起那碗温热的醒酒汤,凑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微甜的口感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闷。
她又喝了几口,然后将碗放下。
“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恨没有用。”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了一些,落在顾星南苍白而倔强的脸上。
“能让恨变得有用的,只有实力。”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恨,或者不恨,都只是你的一种选择,而不是被迫承受的情绪。”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虚妄。
“所以,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情绪。”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让自己变强这件事上。”
顾星南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因为这番话而剧烈地跳动着。江景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那点自怜自艾的壁垒,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却更加坚硬的本质。
是啊,恨没有用。软弱更没有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江景给的机会,拼命地向上爬,直到有一天,她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恨,或者选择原谅,选择靠近,或者选择离开。
“……我明白了。”顾星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江景看了她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很晚了,去睡吧。”
顾星南默默地收拾好厨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耳边依旧回响着江景那句——“能让恨变得有用的,只有实力。”
还有江景醉酒后那罕见的、带着脆弱和直白的模样。
今晚的江景,撕开了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面具,露出了内里或许同样伤痕累累的一部分。而那碗简单的醒酒汤,和那番关于“恨”的对话,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一丝。
顾星南走到书桌前,看着墙上那个78分的试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刺眼的分数。
然后,她拿起笔,翻开了下一章节的习题。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沉静和专注。
实力。
她需要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