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顾星南像是上了发条,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那份78分的试卷和分析报告被她贴在书桌前的墙上,像一面时刻提醒自己的镜子。江景指定的那本习题集第三章,被她翻来覆去地研习,相关的题型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她不再过多地关注周围同学的眼光和议论,也不再为融入不了小团体而烦忧。课间,她要么追着老师问问题,要么就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她的沉默和专注,渐渐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无关的喧嚣隔绝在外。
林薇偶尔还会和她搭话,见她总是忙于学习,便也渐渐失了兴趣。
顾星南心无旁骛,目标明确——下次测验,85分。
江景似乎也更忙了,接连几天都是顾星南睡下后才回来,有时甚至能隐约闻到比上次更浓重的酒气。两人碰面的时间少之又少,早餐桌上也常常是沉默。
这天晚上,顾星南刚完成一套数学模拟卷,正对着答案批改,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脚步声在玄关停顿了片刻,然后是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声音。接着,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明显不适的闷哼。
顾星南放下笔,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江景背对着她,站在中岛台前,一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扶着额头,身形有些不稳。她穿着参加正式晚宴的黑色露背长裙,肩颈线条优美却透着一股脆弱的单薄,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那缕熟悉的、此刻却有些被掩盖的冷香。
顾星南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江景。在她印象里,江景永远是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
“姐姐?”顾星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江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有些涣散,带着醉意特有的迷蒙,但在看到顾星南的瞬间,那迷蒙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随即又被醉意覆盖。
“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依旧试图维持着平日的冷静,只是尾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飘忽。
“……在做题。”顾星南看着她明显不适的样子,心里有些发紧,“你……还好吗?”
江景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突然蹙紧眉头,抬手捂住了嘴,快步冲向客卫的方向。
里面很快传来了压抑的呕吐声。
顾星南站在原地,手脚有些冰凉。她看着沙发上被随意丢弃的、价值不菲的外套,看着中岛台上那只歪倒的、里面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担心?是无措?还是……一种看到强大存在骤然露出脆弱一面时,产生的复杂悸动?
客卫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顾星南深吸一口气,走到厨房。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却大多需要烹饪的食材,有些茫然。她想起妈妈以前应酬醉酒后,总会喝一碗简单的醒酒汤。
她拿出几片生姜,一小撮绿茶,又从储物柜里找到了一小罐蜂蜜。凭着模糊的记忆,她将生姜切片,和绿茶一起放进小锅里加水煮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着。
厨房里弥漫开姜茶辛辣又带着清苦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客卫的门开了。江景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唇上没什么血色,发梢还沾着水珠。她看起来清醒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疲惫,脚步虚浮。
她看到站在厨房灶台前的顾星南,和那只冒着热气的小锅,明显愣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疑问。
顾星南有些紧张地攥了攥围裙边缘(她自己带来的,一直放在厨房),低声道:“煮……煮了点醒酒汤。”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妈妈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提到妈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景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头顶,又移到那只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小锅上,眼神复杂难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半晌,她才缓缓走到中岛台边,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星南将熬好的姜茶过滤到碗里,又小心地兑入一些蜂蜜搅拌均匀,然后才端着温热的碗,放到江景面前。
“小心烫。”她提醒道。
江景看着碗里澄澈的、泛着淡淡蜜色的液体,没有立刻去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顾星南。
醉意让她的目光少了平日的锐利和距离感,多了几分直白的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