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心肝别样红 > 第21章 chapter21

第21章 chapter2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公馆悬灯结彩,白日里,两盏大红灯笼飘在檐下,火苗微弱,犹如病兽的眼。

四名凶神恶煞的大兵守在门前,仿佛下一刻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沈老爷子在头前迎客,他较之前似乎更加地老了,暮气沉沉,逢人道喜便咧一咧嘴,不知是哭还是笑。

远处一辆轿车驶来,鹿羡率先下了车,递至请帖。

沈安正哪里想到金烙会到,忙迎了两步:“金公子大驾,使寒舍蓬荜生辉,快快有情。”

后车门开了,金烙扶着祁遇下车。

沈安正瞧见祁遇,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下去,想来是不大欢迎,可金烙护在祁遇的身前,沈安正甚至连一句不高兴地话都不敢说,只讪讪道:“祁大少爷也来了。”

祁遇微微点头,不愿与沈安正再多攀谈,挽着金烙的手继续往前走。

沈安正却扬声叫住了他:“哦对了,你大伯方才也到了,祁家几位都在,你们进去了大抵便能遇着。”

祁遇闻言,挽着金烙的手臂垂下。

沈安正瞧见这一幕,心里一阵冷笑,在沈安正的眼里,什么鲁家大少爷祁家大少爷,都是蛇鼠一窝,以色事人。

如沈安正这般眼中无人的,往往也无力。

时至今日,沈安正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引狼入室,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追悔莫及,却无能为力啊。

吴家吴云白已能挑大梁,鲁世铃剑走偏锋抱了霍家的大腿,祁儒仁宝刀未老,至少再战二十年。

他却老了,老得不成样子,而他膝下唯有独女沈冰清——女儿再慧,也只是个女儿。

沈安正叹了一声,接过下一位宾客的请帖,习惯性的咧了咧嘴。

公馆的院落里摆了十九张八仙桌,有小厮引着,把熟识的人安排在一桌。

祁金二人随在小厮的身后,正走着,迎面撞见了祁儒仁。

“大伯,我……”

“逆子,你住嘴,”祁儒仁看向金烙,微微颔首,“虽未曾谋过面,但看阁下样貌气质不俗,想必就是金公子了吧。”

祁儒仁这么和气,是金烙没想到的,他点头:“祁先生,久仰。”

祁遇:“大伯,您不要怪我,更不要怪他,我们两个……我们两个……”

祁儒仁眉峰扬起,语气却和缓下来:“你找了个好去处,我能怪你什么,只盼你命再大些,次次都有人护着。”

祁儒仁回家之后,慧芳便把祁遇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讲述了一遍。

她一个妇道人家,祁府又还在大兵的监禁之中,她自是不能做主向金烙去要人,可她心里又担心金烙会对她心爱的侄子做什么坏事。

祁家的顶梁柱回来了,她以为大哥听后,会立刻将祁遇带回回来,没想到祁儒仁摇了摇头:“如你所说,那位金公子不惜涉险,到火车站前救走了阿遇。二人虽伤风败俗,不能为礼所容,可眼下的形势,回家未必就比留在金公子那处要安全,我再管不了那么多了。”

慧芳急道:“金烙这个人我倒有听说,比阴毒,更甚于荆楚楼的霍许怜,万一他救阿遇是别有用心,阿遇岂不是羊入虎口,这让我们怎么放心的下啊。”

“他若是别有用心,阿遇焉有命在?”祁儒仁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

说是不管,祁儒仁还是暗暗派占亭到私宅看守,如有异动,立即将祁遇带出。

占亭回禀的信上只说,谈情听曲,上山赏风,卿卿我我。

祁儒仁越看越气,干脆便不让占亭报了。

今日在沈公馆这么一见,祁遇衣着光鲜,虽脸色挂着些没睡好的憔悴,总之不似受了苦。

至于那金公子,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眼底却透着一股冷清,唯独望向那逆子时,才生出几分人间烟火的痴恋。

二人隔着些距离,可眼里的情,却是瞒不住的。

三人落座,祁遇坐在大伯和金烙的中间,压力甚大。

这张桌子上,除了他们三人,斜对面还坐着一位先生。

那先生不知在此坐了多久,面前的瓜子皮堆积如山,他仿佛知道些什么,看热闹似的总盯着他们三人看,被金烙不大友善的眼神冷住,便转过头侍女们打趣,偶尔也会和熟识的宾客碰个杯。

从别人的口中,祁遇听到了他的名字,他叫郑韩奇。

金烙一会儿为祁遇添茶,一会儿又给他拿蛋糕点心吃。

祁遇不想在众人——尤其当着大伯的面这般亲昵,只好找些话题同祁儒仁说。

“大伯,在巡捕房姓程的没为难您吧?”

祁儒仁脸色一凛:“小孩子,问这些事情做什么。”

“家中要事,您事事不与我说,只凭自己强撑着,倘若您下次又被什么李司令张司令什么司令的带走,我这个小孩子当如何?”祁遇撇了撇嘴,含了块桂花糕小声嘟囔,“况且我没问什么,您又紧张什么。”

祁儒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听说程寿与日军勾结,妄图夺走祁家镇斋之宝山海藏兵图,祁先生宁折不弯,在狱中忍受数十道酷刑。程寿以祁家上下威逼,祁先生仍不为所动,不愧是纵横十里洋场半世纪的冷面君子,”金烙起身倒茶,“今日以茶代酒,敬您大义。”

祁儒仁亦起身:“大义不敢当,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交给咱们去守,就得好好守住了。都说商人唯利是求,祁儒仁是商人,更是中国人,一生只求‘问心无愧’,不怕粉身碎骨不怕家财散尽,只怕回头进了阎罗殿,无颜面见老祖宗。”

“问心无愧。”金烙笑了笑,点头道,“好一个问心无愧。”

祁遇却只听到酷刑二字,他脸色苍白,握住祁儒仁的手臂:“大伯,那姓程的王八蛋居然对您用刑了,数十道酷刑……我要……我要去杀了他!”

祁儒仁放下酒杯,沉声斥责:“我为何不与你说,不就是怕你莽撞行事出去给我闯祸么,真是没有半点长进。从前你只在外边乱玩,哪里管过家,恐怕连去咱们万宝斋的路都认不清,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偌大的祁家托付给你。”

大伯话虽严厉,皆是实言,祁遇咬唇不语。

见祁遇垂头丧气,祁儒仁放轻了声音:“你当是在家中,你想怎样便怎样,于你而言,出了祁家的门,才是真正的十里洋场。”

八仙桌下,伸过来的手掌盖住了祁遇捏紧的拳头,见他没有抗拒,便紧紧地包裹住。

祁遇转头看向金烙,映入眼帘的是肯定的笑容。

金烙说道:“在祁先生眼中,哥哥竟是这般不堪,可在我的眼中,贵斋珍宝万千,又哪里抵得上哥哥珍贵。我这一生,只想守住哥哥这一件珍宝。”

十指连心的一刻,祁遇感受到了金烙的心跳,是为自己而跳的。

他脸颊一热,碍于众人的面,只低声道:“你别胡说,我哪里是什么宝贝。”

金烙随之压低了声音:“那些人不识货,我是个识货的,哥哥信我。”

祁遇被他哄得脸红心跳。

祁儒仁终是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咳嗽了两声。

祁遇忙坐直了身体,但桌子底下交缠的手却不曾松开。

对面响起了声音,郑韩奇道:“祁先生,我也敬您。”

祁儒仁不曾见过郑韩奇,疑惑间,又有一人落座。

正是吴云飞,他单手拦住了郑韩奇敬酒的手臂,说道:“郑先生怕是敬错人了吧。”

郑韩奇眼睛一眯,坐了下来:“吴先生何出此言呢?”

吴云飞:“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祁家伯父走的是康庄大道,你郑韩奇走的却是阴沟小路,阴沟里的细流岂能与汪洋大海汇聚,这杯酒,不如改敬金公子才是。”

“走在阴沟里,就不配仰望星空么。”郑韩奇一笑,熟稔的语气对金烙说,“阿烙,吴先生说我当敬你一杯,我敬你,你喝不喝?”

金烙淡淡道:“酒,我忌了的,茶,勉强一饮,你肯陪我喝茶么?”

郑韩奇脸色一滞,僵持之际,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金公子的这杯茶,我可喝否?”说完便笑了,仍是温温柔柔的,犹如空谷幽兰,淡淡地散发着它独特的清香。

祁遇叫道:“阿姐!姐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