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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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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兰一笑,挨着父亲坐下,吴云白挨着她坐下。添了吴家的人,桌上一下子便近满了。

祁兰冲祁遇点头。

吴云白为妻子添茶,祁兰捧着茶杯道:“虽是初次见面,却常听阿遇提起你,金公子,我们阿遇劳烦你照料了。”

祁儒仁脱口问祁遇:“你同你阿姐说过?”

压力施加到祁遇身上,祁遇苦笑:“我发誓未曾指名道姓,阿姐聪慧,凭空猜想也未可知。”

金烙微笑:“既是姐姐,自当喝得。”

这边说着,吴云飞与郑韩奇已唇枪舌战完一轮了。

瞧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定然先前已有过交集,祁遇心中好奇,只是不方便问。

他不曾听说过郑韩奇,想来能与吴云飞论理的人,即便不是人杰,也是位挺出息的鬼才。

祁遇望着姐姐,忽道:“姐夫,你这几日给姐姐吃了什么好东西,她怎的胖这么多。”

“什么胖了,我……”祁兰半倚在吴云白的怀中,一脸妇人的娇羞,“我怀了。”

祁遇笑道:“原来这就是冰清说的关于你的喜事,还真是天大的喜事。姐姐,我真为你开心,也就是说,我马上是马上做舅舅的人了。”

提起金兰姐妹,祁兰神色一暗:“今天是冰清的婚礼,我却不能做她的伴娘了。”

祁儒仁道:“冰清是个好孩子,只可惜……算了,不提了。”

在座的诸人深知祁儒仁在遗憾些什么,祁沈两家当年可是差一点就成了亲家。

物是人非,现下提这个俨然不合时宜,所以谁都没接这个话茬,就连争吵不休的郑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金烙轻敲银筷,目视着前方:“姻缘天注定,程司令偏要强求,恐怕也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就在这银筷清而脆的敲击声中,沈老扶着新娘子的手,父女俩肩并肩缓缓地走在棉纱红毯上。

沈冰清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头发拢在脑后,鬓边插满了鲜花,她一一向宾客微笑示意,可祁遇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快活。

身为新郎的程司令,却来迟了。

沈冰清神色如常,沈安正受到了怠慢,心里怀着不满。

忽地,两排大兵正步进门,程寿最后一个从门外迈步而入,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走过来,从老丈人手里夺过新娘子的手。

程寿道:“我晓得你美,不晓得你竟这样美,尤其是这鬓上的鲜花,娇艳欲滴的,衬得你更美了。”

沈冰清淡笑道:“鬓角的花儿再美,也是一具尸体。”

程寿嘴角一歪,忍住了当场抽这个女人一巴掌的冲动,来日方长,往后有她受的。

马上就要接新娘入喜轿,在此之前,新郎新娘应先致辞,再向宾客们挨个儿敬酒。

程寿挥了挥手,把众人的注意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我讲两句。”

吴云飞冷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郑韩奇难得赞同地点点头。

隔了老远,这些微词程寿听不到,程寿道:“今天是我程某人大喜的日子,在东北我纳了仨姨太太,都是些腌臜货,没有一个顶得上沈小姐温柔漂亮,哈哈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总而言之,我和沈小姐成亲,那么从此以后沈家的事就是我程某人的事,初来乍到,承蒙诸位朋友照顾,先敬大家一杯,往后咱们就都是朋友。”

众人纷纷举杯。

郑韩奇低笑:“沈家是有多不济,宝贝女儿送给人家当四姨太太。程寿哪里是和沈小姐接亲,分明就想褫夺沈家的家产,我也是奇了怪,一个喊打喊杀的强盗怎么实施起了联姻政策。”

吴云白道:“程司令再凶悍,这儿不是东北,不是他的地盘。”

祁儒仁点头:“云白说到点子上了。”

金烙捏着茶杯子,说道:“程寿这条疯狗,最先盯上的其实不是沈家,毕竟论实力,上海当属祁家,所以有一点我也很奇怪,这条疯狗怎么在吞食猎物时,竟有了一丝丝理智,叼起来又放下去,祁先生可否解惑?”

祁儒仁沉默了一瞬,道:“金公子是聪明人,再疯的狗,也不能咬主人,除非是主人作怪,命狗咬他。”

金烙道:“如祁先生所说,狗奴而已无足轻重,只是打狗先得杀主人,祁先生觉得,这主人当杀不当杀?”

祁儒仁沉声道:“国之大逆,不可不除,主人当杀。”

国之大逆不可不除出自左传,“子从弑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下一句便是“故曰大义灭亲”。

郑韩奇听后会心一笑。

吴家三人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祁遇却心事重重的,坐在那儿看着好是惆怅。

“小姑她……”

祁遇正要说出口,新婚夫妇走到他们面前敬酒,祁遇只好把话茬吞下,起身回礼。

程寿大嘴咧到了天上,他揽着新娘子白润的肩膀,一一敬了:“祁先生,以后在上海,咱们两家还多有生意往来,原先我程某有处事不周之处,您老人家见谅。吴先生,我也恭喜你,马上就要喜得麟儿了。这位是……噢原来是郑先生,你不记得了,咱们还做和生意,你的货很不错,大佐先生非常满意,来来喝!”

一圈轮下去,大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

程寿见金烙端得是茶杯,便要换了茶来敬他:“金公子肯来,是程某人莫大的荣幸,我敬您。”茶杯没怎么端稳,手还是颤着的。

金烙没理程寿,只是对祁遇说道:“哥哥,听到疯狗叫了么?”

祁遇讥讽道:“我只瞧见了一只哈巴狗。”

众人一听,心里一阵畅快。

金烙不动声色,接过程寿奉来的茶,泼洒在地。

程寿有些怕他,可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被如此羞辱,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愤怒,就要发作时,这张八仙桌最后一位客人到了。

男子三十上下,典型的亚洲面孔,一身淡绿色的军衣,胸前挂满勋章,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说:“程先生,你好不礼貌,这样劣等的茶怎么配敬金公子。”

程寿一脸喜色:“大佐先生,您来了。”

这位日本人一来,全场鸦雀无声,一束束目光定在不速之客的身上,半响后,议论纷纷。

小小的沈公馆,真好似一口欲沸不沸的锅,咕嘟嘟冒着雪白的泡沫。

程寿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位便是日统驻沪的大帅特助,大佐介郎先生,欢迎大佐先生光临。”

程寿美滋滋地拍着巴掌,气氛却冷得凝冰。

听到了大佐的身份,人们甚至不笑了,尤其是祁儒仁,两道横眉直立,怒气喷薄欲出。

一向爱玩笑的郑韩奇,也目光冷漠地打量着他曾经的生意伙伴。

祁儒仁站起身,睨视程寿:“程司令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咳咳,还是祁先生想的周到,”程寿挺起胸脯,“不过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日统的光辉照耀十里洋场,是定势啊。你们都是上海滩的大商贾,应当最清楚其中利害,我们是朋友,我才把大佐先生请来,有什么好处,咱们大伙一块瓜分。”

祁儒仁当场摔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吴家兄弟依次摔杯,若不是祁兰在旁边拦着,祁遇真想把杯子摔在那道貌岸然的混蛋脸上。

大佐介郎一脸困惑:“程司令,祁先生在说什么,摔杯是你们中国人的礼仪么?为什么他看上去很生气呢?”

程寿忙安抚大佐,可他不会说日语,旁边军助连忙跳出来对大佐说:“对对,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摔杯子,礼仪,礼仪。”

程寿把脸一沉:“祁先生,之前所受牢狱之灾还没受够么,我当你觉得我面子小,不肯让步,如今我把大佐先生都请来了,大佐先生可代表日统大帅,你若惹怒了大帅,谁都救不了你。别说你祁家有炮火,马上,整个上海滩都是日统的了,看看你能怎么办!”

祁儒仁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啊程寿,我道是谁给你撑腰,让你有胆子来上海滩撒野,原来你竟然投靠了鬼子!可算我今天来了,识清了你这条疯狗的真面目,好啊——好一个狗仗狗势,你家主子只教你撒野,没教你何为忠何为义么!”

“嗨你这个老东西,说话就说话,指桑骂槐的——”

程寿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手枪,指着祁儒仁,恶狠狠道,“谁有异议,我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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