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觉寺的后院禅房,檀香袅袅,将前院庙会的喧嚣隔绝在外,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姜霁茗跪坐在柔软的锦缎蒲团上,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罗襦裙,裙摆如花瓣般散开,衬得她肤光胜雪。墨发用一支精巧的珍珠步摇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她微微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双手合十,姿态优雅而虔诚,对着金身佛像,唇瓣无声翕动,俨然一副被娇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贵女模样,正在为病重的父亲诚心祈福。
唯有在她身边陪伴长大的人才知道,那低垂的眼眸深处,藏着的并非惶恐与无助,而是冰雪般的冷静与洞悉。
宽大袖袍之下,那对精美绝伦、杀人于无形的寒月刃,正紧贴着她纤细的手腕,冰凉的温度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父亲病重,潮笙阁内几位长老的心思早已活络。今日这灵觉寺之行,所谓的“祈福”,不过是她精心布下的一场局。她需要一些人按捺不住,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袭击,来为她接下来的清洗铺路,也让暗处观望的人看清。
禅房外,古木参天,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玄影抱着他的影沉剑,斜倚在离禅房不远的一根朱红廊柱下。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每一寸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院落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他的视线偶尔会掠过那扇紧闭的禅房门。里面的那位“柔弱”小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他见过她因为练功偷懒被阁主训斥后,躲在假山后偷偷撇嘴的模样;也见过她夜深人静时,在月光下一遍遍练习暗器手法,直到指尖磨破也毫不停歇的执拗;更见过她看似天真烂漫地摆弄那些精致玩意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算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佛前虔诚柔弱的身影,不过是她最惯常也最有效的伪装。
而他存在的意义,便是在这伪装需要维持的时候,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突然,他眼神骤凝,耳廓捕捉到了数道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迅捷而隐蔽。
来了。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嗖!嗖!嗖!”
黑影如电,从墙头、树影、假山石后激射而出!目标明确,杀气凛然,直扑禅房!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淬毒的幽蓝光泽。
几乎在黑影现身的同一瞬间,姜玄影动了。
影沉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闻一声低沉嗡鸣,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离弦的玄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禅房门前!剑光如乌蛟出海,迅疾无比地绞飞了数支淬毒短弩,同时手腕翻转,剑尖以一個刁钻的角度递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最先冲至的一名杀手心口。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唯有致死的精准。
更多的杀手悍不畏死地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他笼罩。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姜玄影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眸子,冰寒刺骨,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
影沉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乌沉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