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波彻底平息,新太子的人选虽未正式公布,但朝局已逐渐步入新的轨道。姜玄影和姜霁茗如同滴入江河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离开了京城,没有惊动任何人。两骑轻尘,先是去了皇陵。
肃穆的陵园内,姜玄影在先帝后的陵前静静伫立。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是简单的祭拜。他点燃香烛,奉上清水与野花,然后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母亲,”他声音低沉,带着历经劫波后的平静,“我来看您了。往后,我会过得很好,很自由。勿念。”
姜霁茗站在他身侧,同样恭敬行礼。微风拂过,松涛阵阵,似有若无的叹息萦绕耳畔,又悄然散去。
离开皇陵,他们并未与虞沅芷同行去看望她的母亲。虞沅芷独自乘船返回了那个需要坐船才能抵达的江南水乡。
小船在纵横的河道中穿行,两岸是粉墙黛瓦,小桥流水,吴侬软语随风飘来,与京城的肃杀繁华截然不同。
需坐上半日乌篷船,穿过密布的河网与芦苇荡,方能抵达一处仿佛与世隔绝的村落。虞沅芷像只归巢的燕子,轻快地跳上岸,冲进一座临水而建、带着小院的朴素屋舍。
“娘!我回来啦!”
屋内走出一位布衣荆钗的妇人,容貌与虞沅芷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间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宁静与疏离,正是虞夫人。她看着扑过来的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她的背:“疯丫头,还知道回来。”
“我可想您了!”虞沅芷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翻找行李,“您看,这是京城的胭脂,这是苏绣的帕子,还有这个……”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京城见闻,刻意避开了那些凶险的经历,只挑有趣的、热闹的说。最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对了娘,我这次在外面,认识了一位特别厉害的姐姐,叫姜霁茗,是潮笙阁的人,她特别好,对我也很照顾。”
她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神色。
虞夫人正拿起那盒胭脂端详,闻言,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无波:“哦?是么。江湖中人,你与之交往,需多留些心眼。”
她的反应太过平常,就像听到女儿提起任何一个普通的朋友,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虞沅芷潜意识里期待的那种……特别的触动。
虞沅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重逢的喜悦冲散,继续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趣事。
虞夫人微笑着听着,目光却偶尔会飘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水面,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悠远。
笙。
她想到了见到那个人的第一面。
“你叫虞念笙?”
分开的最后一面。
“真的要这样吗?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