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稳健,始终未曾离开禅房门前三步之地,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剑锋每一次掠过,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伴随着尸体倒地的闷响。
禅房内,姜霁茗依旧维持着跪坐诵经的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门外那场围绕她性命展开的激烈厮杀,与她毫无干系。
只有那微微侧耳倾听的细微动作,显示出她正透过声音,冷静地判断着外面的战况。
利刃破空声,骨骼碎裂声,垂死闷哼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她能清晰地“听”出姜玄影的每一个应对,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精准的反击。
他的剑法,是她父亲亲手所授,却又融入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狠辣与决绝。
这就是自幼便立在她身后的人。一把她知根知底、锋利无匹,也沉默得令人安心的刀。
不过,她有时候想,如果哪天因为保护她,他死了怎么办。
一个能帮助她更轻松夺位的疯狗,死了,好像也不会太妨碍她,只是要自己亲手解决的事变多了。
但是……
门外的厮杀声逐渐稀落,最终归于沉寂。浓郁的血腥气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檀香之中。
姜玄影收剑回鞘,动作流畅自然。他玄色的衣袍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点点暗红,俊美的脸庞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略沉。
他甚至没有去看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扇纹丝不动的禅房门上,确认着内里的安然。
禅房内,姜霁茗缓缓睁开眼眸,眼底一片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懵懂与娇弱。
她听着门外那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呼吸声,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毫不意外,那些人又输了。
她重新垂下眼睫,双手合十,对着那悲悯的佛像,用那把被无数人认为柔弱可欺的嗓音,轻轻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
“阿弥陀佛……”
似是为门外顷刻毙命的亡魂超度,又似是为自己这不动声色的棋局,落下一记无声的定音。
禅房内外,一门之隔。
一个是佛前楚楚动人的娇弱贵女,一个是满身血腥的冷面杀神。
在袅袅檀香与刺鼻血气之下,唯有他们彼此,对方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