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茗和姜玄影则选择了另一条路,继续他们的游历。
然而,几个月后,在一个杏花烟雨的时节,他们还是辗转来到了那片水乡附近。
没有靠近那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院落,姜霁茗只是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可以远远望见那方白墙黛瓦的河岸,静静驻足。
“去吧,”她对身旁的姜玄影说,递过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仔细的盒子,里面是她精心挑选的、产自北地雪山的一种珍稀药材,据说对调养身体极好,“把这个交给沅芷的母亲,就说是……沅芷好友的一点心意。”
姜玄影接过盒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独自向着那座院落走去。
小院依旧宁静。虞母正在晾晒着草药,见到姜玄影独自前来,似乎并不意外。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温和地请他进屋。
姜玄影将盒子奉上,转达了姜霁茗的话:“伯母好,我是沅芷的好友,送来此物,聊表心意,望伯母身体安康。”
虞母接过盒子,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油纸光滑的表面。她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姜玄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
“多谢这位挂念了。江南湿气重,难得见到如此干燥清冽的雪山之物,她……有心了。”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视线似是无意地扫过窗外,掠过那波光粼粼的河面,望向姜玄影来时的方向,那个高处的河岸。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茂密的竹林,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但她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
虞母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并未立刻转身回去。她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高处的河岸方向,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春风拂起她鬓角的几缕白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追忆,有释然,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那空茫的远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地说:
“无论在哪,好好的。”
说完,她仿佛卸下了一桩积压已久的心事,转身缓缓掩上了院门,将所有的牵挂与过往,都关在了那一片江南的烟雨之后。
河岸高处,姜霁茗依旧站在原地。她看到姜玄影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向他走来。也看到了,在姜玄影离开后,那位母亲立于门前,长久凝望这个方向的深深一眼。
那一眼,隔着烟雨,隔着河流,隔着十几年的光阴,无声,却重逾千钧。
父亲,我见到了你口中的那位女子,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知道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但,我做不到,做不到跨过那当门槛。
那几日又下起了雨。雨打破我与她的距离,雨也把陈年旧事彻底覆盖,一切,又被烟雨笼罩。
杏花烟雨,杨柳春风,两条身影并肩,渐渐融入江南的无边春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