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烟尘的味道。姜玄影将肃清残敌、稳定局面的后续事宜快速交代给禁军统领和周勃,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被鲜血与尘土浸染的皇子常服,便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气,直奔宫外那个牵动他所有心魂的方向。
他几乎是闯进了潮笙阁据点的小院。
院内,林风扬和虞沅芷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到他突然出现,皆是一惊。姜玄影却看也未看他们,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就锁定了那个静静立在院中老梅树下的身影。
姜霁茗似乎刚刚拆下覆眼的丝带不久,视线尚有些模糊,正微微仰头,试图看清枝头的新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带着无比坚实滚烫的怀抱之中。
姜玄影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恐惧的确认。
姜霁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野蛮的拥抱撞得微微踉跄,却没有挣扎。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如同困兽般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战栗。她迟疑了一下,终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紧绷的脊背。
没有言语。
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中宣泄、传递、平息。
过了许久,姜玄影才稍稍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她。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还带着未干的血渍和冰冷的寒意。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逡巡,从她恢复清明的眼眸,到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抿的、淡色的唇上。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虔诚,却又极尽温柔地,轻轻吻了上去。
不像上次在药力作用下的炽热与掠夺,这个吻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确认,一个无声的誓言。短暂,却重逾千斤。
一触即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结束了。”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嗯。”姜霁茗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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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姜玄影只在小院中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不得不再次返回那个权力的中心。
临行前,他深深看了姜霁茗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未竟之言。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与震荡。德贵妃在冷宫自尽,安亲王与瑞郡王被废黜圈禁,苏家及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朝堂格局天翻地覆。
姜玄影以雷霆手段稳定局势,其威望与能力得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认可。
所有人都明白,太子之位,非他莫属。皇帝经此巨变,似乎也彻底放下了心结,开始将越来越多的权柄移交到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手中。
然而,就在朝臣们纷纷上书,请求早日册立太子,甚至开始暗中揣度未来太子妃人选之时,刚刚结束一场重要朝会的姜玄影,没有回重华宫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而是径直去了养心殿求见皇帝。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皇帝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儿子,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皇儿,今日朝会上,众卿所请立太子之事,你如何看?”皇帝缓缓开口。
姜玄影没有直接回答,他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在了皇帝面前。
这个举动让皇帝微微一怔。
“父皇,”姜玄影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荡地迎上皇帝的视线,“儿臣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太子之位。”
皇帝眉头微蹙:“哦?那你是为了何事?”
“儿臣想向父皇求一个恩典。”姜玄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不想做太子,更无意于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