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迷离的夜晚如同偷来的时光,转瞬即逝。天光未亮,姜玄影便不得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那方温暖的巢穴,重返冰冷而危机四伏的皇宫。
离别时,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姜霁茗一眼,那眼神复杂,糅合了无尽的担忧、刻骨的眷恋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霁茗目送他消失在窗外渐褪的夜色中,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但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怀抱的余温,耳畔回响着他那句沙哑的“最爱”。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果然,黎明时分,林风扬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阁主!安亲王……反了!”
姜霁茗正由虞沅芷伺候着喝药,闻言,执勺的手微微一顿,药汁溅出几滴。“具体情形。”
林风扬语气急促,带着难以置信:“昨夜子时,安亲王联合京营副将赵阔,以‘清君侧、诛妖妃’为名,调动其麾下掌控的两营兵马,约五千人,突然包围了皇城!同时,苏家暗中圈养的死士和‘影蛇’残部,在城内多处制造混乱,攻击官员府邸,试图里应外合!”
“清君侧?诛妖妃?”姜霁茗冷笑一声,放下药碗,“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陛下如何?”
“陛下昨夜宿在养心殿,禁军统领誓死护卫,皇城暂时未被攻破,但情势危急!叛军装备精良,且早有准备,禁军虽勇,恐难久持!大皇子……大皇子也在宫中!”
姜玄影!姜霁茗的心猛地一沉。他刚刚回去,就遭遇宫变。
“城外兵马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飞速运转。
“京畿大营主力被安亲王以演练为名调往西山,一时难以回援。其他各营态度不明,都在观望!”林风扬脸色铁青,“安亲王这是蓄谋已久,掐准了时机!”
蓄谋已久……是了,之前的种种试探、袭击,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搏。他们知道皇帝态度松动,大皇子归来势不可挡,只能铤而走险,发动兵变。
“潮笙阁能调动多少人手?”姜霁茗站起身,虽然眼前依旧模糊,但周身瞬间迸发出的凌厉气势,让林风扬和虞沅芷都为之一震。
“京城及周边,能立刻集结的核心弟子,不超过三百人。”林风扬沉声道,“加上镇远镖局能信任的力量,约五百人。”
五百人对五千装备精良的叛军,无疑是螳臂当车。
“不够。”姜霁茗摇头,她走到墙边,手指准确地按下一处机关,墙壁滑开,露出里面悬挂的京城及周边详细舆图。虽然看不真切,但每一处关隘、兵力部署早已烂熟于心。
“我们需要援军,需要……能打破平衡的力量。”她的指尖在舆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京郊某处,“这里,是谁的防区?”
林风扬凑近一看,瞳孔微缩:“是……是骁骑营参将,周勃的防区。此人……此人曾是苏家旧部,但据说近年来与苏家不甚和睦。”
“不甚和睦?”姜霁茗捕捉到这个词,“原因?”
“据闻是其妹当年欲入安王府为侧妃,被德贵妃所阻,后来郁郁而终。周勃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姜霁茗眼中精光一闪:“机会!风扬,你立刻亲自去一趟骁骑营,找到周勃!告诉他,安亲王兵变,德贵妃乃是祸首之一。他若还想为妹妹报仇,若还念及君臣大义,便该知道如何选择!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勤王,大皇子与潮笙阁,保他前程无忧,并可助他手刃仇人!”
这是一场豪赌,赌周勃对德贵妃的恨意超过了对旧主的畏惧,赌他心中尚存忠义与野心。
林风扬深知此去凶险,但看着姜霁茗决绝的神情,重重一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带上我的令牌和这封信!”姜霁茗迅速写下一封简短的信函,盖上自己的私印,连同代表潮笙阁主身份的玄铁令牌一并交给林风扬。
林风扬接过,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姐姐,那我们呢?”虞沅芷急切地问。
姜霁茗转向她,虽然视线模糊,但语气不容置疑:“沅芷,你立刻通过我们的秘密渠道,将安亲王兵变的消息散布出去,尤其是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和勋贵知道!另外,集结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分成数股,在叛军外围制造骚乱,虚张声势,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是!”虞沅芷领命,也匆匆而去。
屋内只剩下姜霁茗一人。她走到窗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皇宫的方向,火光隐隐映红了半边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现在,她不能乱。她回到桌边,摸索着拿起那副特制的棋盘,指尖拂过冰凉的棋子。眼前的黑暗,仿佛化作了整个京城的沙盘。叛军、禁军、观望者、潜在的援军……每一枚棋子都在她脑中清晰地跳动。
她在等,等林风扬的消息,等周勃的选择,也在等……皇宫内的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