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民宅遭遇“不明匪类”袭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亮前就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虽然京兆尹衙门试图压下,但死伤人数和现场的惨烈程度,还是让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和勋贵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人遐想。
皇帝在早朝前便收到了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岂能不知这“不明匪类”指向何人?德贵妃一党,竟敢在天子脚下如此肆无忌惮!这不仅是针对潮笙阁,更是对他皇权的赤裸挑衅!
早朝之上,气氛凝重。几位御史风闻奏事,言辞激烈地弹劾京兆尹治安不力,并隐晦地提及近日京城多有不明势力活动,恐生大乱。
皇帝当庭斥责了京兆尹,并下令严查此案,限期破案。
这看似寻常的处置,却让安亲王一系的官员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皇帝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强硬了。
退朝后,皇帝单独召见了姜玄影。
“昨夜之事,你可知晓?”皇帝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姜玄影心中早已因担忧而焦灼万分,面上却依旧平静:“儿臣略有耳闻。听闻是潮笙阁一处据点遇袭,伤亡不小。”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向皇帝,“父皇,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悍匪横行,袭击……于儿臣有恩的江湖义士。此事,若不能查明真相,严惩凶徒,恐寒了天下忠义之心,亦有损朝廷威严。”
他将“江湖义士”和“朝廷威严”联系在一起,巧妙地将姜霁茗和潮笙阁的立场拉到了朝廷这边。
皇帝看着他,心中复杂。这个儿子,沉稳、敏锐,且懂得借势。他沉默片刻,道:“朕已下令严查。只是……骁承,你要知道,朝局复杂,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儿臣明白。”姜玄影微微躬身,“然,蛀虫不除,大厦将倾。儿臣相信,父皇圣心独断,必能廓清寰宇,还朝堂一个清明,也还……母后与儿臣一个公道。”
他再次提及先皇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帝又一次慌了神,那个女人,他的皇后。
皇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此事,朕自有计较。”
姜玄影退出御书房,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知道皇帝仍在权衡,但昨夜袭击事件,无疑是一剂猛药,加速了皇帝的决断。他现在必须确认她的安全。
回到重华宫,他立刻召来一名绝对忠诚的內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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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笙阁据点内,经过一夜的清理和整顿,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紧张气氛。
姜霁茗眼睛上的白绫并未取下,但她似乎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开始享受。
她坐在院中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子是特制的,触感分明。她正独自一人,凭着手感和记忆,与自己下棋。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林风扬。
“阁主,大皇子派人送来了伤药和补品,还有一封信。”林风扬将东西放在石桌上。
姜霁茗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她伸出手,准确地摸到那封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熟悉的、属于他的冷硬笔触。
“念。”她轻声道。
林风扬展开信纸,念道:“闻听惊变,心甚忧之。奈何宫规所限,不能亲至。聊赠药物,望善加珍摄。京中风云将起,万事小心。待尘埃落定,再叙。” 落款只有一个“玄”字。
信很短,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与担忧,却清晰可辨。
姜霁茗静静地“听”着,覆眼的丝带下,无人能看清她的神情。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柔和。
“回复送信的人,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专注眼前之事。”她声音平稳地吩咐。
林风扬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阁主,我们安插在安亲王府的眼线传来消息,安亲王昨夜密会了几名军中将领,似乎……有所异动。”
姜霁茗执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摩挲着,仿佛在感受上面的纹路。“狗急跳墙罢了。”她语气淡漠,“苏家掌控的京营兵马不多,且陛下早有防备。他们若真敢铤而走险,便是自取灭亡。”
“那我们……”
“按兵不动。”姜霁茗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的声响,“继续搜集证据,尤其是能直接证明德贵妃与‘影蛇’及当年之事关联的铁证。另外,让沅芷那边加快速度。”
“是。”
林风扬离去后,姜霁茗继续独自对弈。
棋盘在她脑中清晰地呈现,黑白子的厮杀,如同此刻京城的局势。她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引导着对手步入陷阱。
眼睛看不见,反而让她排除了许多视觉上的干扰,能更纯粹地依靠逻辑、直觉和对人性的洞察来布局。
德贵妃的装病,安亲王的焦躁,苏家的异动,皇帝的权衡……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中交织、分析,逐渐勾勒出最终的破局之点。
她知道,对方也一定在紧盯着她,尤其是她如今“目不能视”的状态,无疑是他们眼中最好的突破口。
虽是她一人独自下棋,但她认为,对面始终有人,一直在变换的人影。
不过,没有人能赢过她。
果然,两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潮笙阁据点。
来人是宫中一名不起眼的老太监,自称姓冯,曾是先皇后宫中的旧人,听闻大皇子归来,潮笙阁主于皇子有恩,特来拜谢。
林风扬和虞沅芷都十分警惕,但姜霁茗在“听”完禀报后,却沉吟片刻,道:“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