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茗“染病静养”的消息,并未在波澜诡谲的京城掀起太大涟漪。
朝堂的焦点依旧聚集在刚刚归来的大皇子陆骁承身上,以及那悬而未决的漕运贪腐案。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重华宫内,姜玄影端坐于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着内务府送来的、关于皇子份例与宫规的册子,他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姜霁茗之前为他备下,用以在某些场合证明他与潮笙阁关联的信物。
已经五天了,她那边依旧只是“静养”,连林风扬和虞沅芷也少见踪影。这不寻常。他了解她,若非真的无法行动,她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完全隐匿。
是伤势比传闻更重?还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在他心底蔓延,如同被蛛网层层缠绕,越收越紧。他必须亲自去确认她的安危。
然而,身为刚刚归宫、万众瞩目的大皇子,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贸然出宫前往潮笙阁据点,不仅会给她带来非议,更可能打草惊蛇。
“殿下,”内侍躬身入内禀报,“安亲王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殿下明日过府一叙,说是备下了江南新到的春茶,欲与殿下品鉴。”
姜玄影眸光一冷。安亲王陆廷琛,这是沉不住气,想要亲自试探了?他正好也想会一会这位“皇叔”。
“回复安亲王,明日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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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笙阁秘密据点内,姜霁茗眼前依旧覆着那条素白丝带。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能分辨出林风扬和虞沅芷脚步声的细微差别,甚至能通过空气的流动,感知到有人靠近。
“姐姐,该喝药了。”虞沅芷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将碗递到她手中。
姜霁茗接过药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度,准确地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外面情况如何?”她放下药碗,声音平静。
林风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安亲王明日设宴邀请大皇子,恐怕是场鸿门宴。另外,我们安排在苏家外围的眼线回报,苏家这几日暗中调动了不少人手,似乎在策划什么。还有……宫里有消息传出,德贵妃近日频频召见太医,对外称是旧疾复发,但据我们买通的太医透露,贵妃脉象平稳,更像是……在装病,或许是想借此博取陛下怜惜,淡化之前的指控。”
姜霁茗静静地“听”着,覆眼的丝带让她看起来有种易碎的柔弱,但那份掌控全局的冷静却丝毫未减。
“安亲王设宴,玄影足以应对。苏家调动人手……目标很可能还是我们,或者,是想制造别的混乱,转移视线。”她微微侧首,“风扬,加派人手,盯紧苏家那几个掌管私兵和暗桩的头目。沅芷,你想办法混进太医署,确认德贵妃的‘病情’。”
“是!”两人齐声应道。
虞沅芷看着姜霁茗沉静的面容,忍不住问道:“姐姐,你的眼睛……真的没事吗?大夫说不能动用内力,那你……”
“放心。”姜霁茗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弧度,“看不见,有时候反而是优势。”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眼前的白绫。这黑暗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让她能更专注地思考,更清晰地“听”到那些隐藏在喧嚣下的真实声音。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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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府的茶宴,果然暗藏机锋。
亭台楼阁,暖炉熏香,安亲王陆廷琛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与姜玄影品茗闲谈,从江南风物谈到诗词歌赋,绝口不提朝政与旧怨。
姜玄影配合着他,神色温和,言辞得体,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归来寻亲、不谙世事的皇子。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侍奉的仆从中,隐藏着几名气息内敛的高手,花园的假山后,也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投来。
“骁承啊,”安亲王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叹道,“你流落在外多年,想必对朝中之事不甚了解。如今回来,万事还需小心谨慎,有些事,有些人,不宜过于深究,免得……引火烧身啊。”
他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警告。
姜玄影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声音平静无波:“皇叔教诲的是。只是,儿臣以为,身为皇子,既食君禄,便当为君分忧。若明知有蠹虫啃噬国本,有冤屈不得昭雪,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岂非辜负了父皇的期望,也枉费了……母后当年的教诲?”
他再次抬出了先皇后。
安亲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为无奈:“先皇后……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只是这朝堂之上,很多时候,并非黑白分明。水至清则无鱼啊,骁承。”
“水浊,则需疏浚。鱼若为恶蛟,更当除之。”姜玄影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安亲王,“皇叔以为呢?”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碰撞。
安亲王干笑两声,移开视线:“呵呵,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来,尝尝这新茶,凉了便失了风味。”
茶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姜玄影告辞离去,安亲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查到底了。”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瑞郡王陆弘瑾,他脸上带着焦躁与狠厉,“父王,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除掉他和那个姓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