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初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沫子纷纷扬扬,将潮笙阁的重檐楼阁染上一层素白。
阁内平静了一段时日后,一份来自江南的加急密报,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宁静。
密报称,江南漕运枢纽临渊城,近月来连续有数名负责漕粮押运的小官离奇暴毙,死状诡异,现场皆留下一枚刻着诡异蛇纹的黑色铁令。官府查无所获,悬案堆积,民间谣言四起,说是水鬼索命,已影响到漕运畅通和当地安定。
更为棘手的是,潮笙阁设在临渊城的一处秘密钱庄,也在数日前遭到不明势力洗劫,损失不小,一名核心账房先生下落不明。
“蛇纹铁令……手法干净利落,不像寻常江湖仇杀。”姜霁茗将密报递给坐在下首的姜玄影和虞沅芷。她如今处理阁务,已习惯让他们参与。
虞沅芷凑过来看了看,蹙起秀气的眉毛:“听起来好邪门!姐姐,我们要去江南吗?听说那边冬天不怎么冷,还有好多好吃的!”她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姜玄影扫了一眼密报,目光落在“临渊城”和“蛇纹铁令”上,眼神微凝:“此事不简单。背后之人,所图非小。”他看向姜霁茗,“我与你同去。”
姜霁茗点了点头:“临渊城水陆交汇,鱼龙混杂,确实需亲自走一趟。沅芷也一起去,多些历练。”她顿了顿,“此外,临渊城情况复杂,我们需要一个对当地黑白两道都熟悉的人协助。”
她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了通报声,竟是林风扬到了。
林风扬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笑容依旧爽朗,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之色。“姜小姐,”他拱手行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家父收到阁主传书,知潮笙阁欲往临渊城行事。镇远镖局在临渊城设有分号,与漕帮也有些交情,家父命我前来,听候姜小姐差遣,助潮笙阁一臂之力。”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相助之意,又将姿态放得极低。目光落在姜霁茗身上时,那份压抑的倾慕在久别重逢后,似乎更难以掩饰。
姜霁茗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看来是父亲早已布下的暗棋之一。她接过信函看了看,确实是林震天的亲笔。
“林少镖头一路辛苦。”姜霁茗语气缓和,“既然如此,便有劳了。我们正需一位熟悉临渊城的向导。”
“姜小姐客气了。”林风扬笑道,目光扫过一旁的姜玄影和虞沅芷,友善地点头致意,“玄影兄,沅芷姑娘,别来无恙。”
姜玄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虞沅芷则开心地跳起来:“林大哥!你也去吗?太好了!路上有人陪我玩啦!”
林风扬刚来前几日还算保守,不过越往后自己少年郎独有的性子便压不下去了,话也越来越多。称呼也从客气的“姜小姐”变成了更显亲近的“霁茗”。
姜霁茗看着这个活力四射、毫无拘束的少年郎,眼中也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姜玄影则还是每日抱着剑,站在一旁,看着林风扬围着姜霁茗和虞沅芷说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家伙过于活泼的存在感,以及那声自然而亲昵的“霁茗”,依旧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他与姜霁茗的接触也极为自然。商讨行程时,他会指着地图,眼神发亮地说:“霁茗你看,我们从这条水路走,又快又稳,还能顺便欣赏两岸梅花!”分析线索时,他会凑过来,带着少年人的好奇与机敏:“霁茗,你觉得这蛇纹会不会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标记?我好像在哪本杂书里见过类似的……”
姜霁茗对他这种亲近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轻松。她会点头赞同他的路线建议,也会认真思考他提出的猜想,偶尔还会被他夸张的形容逗得唇角微弯。
每当这时,姜玄影周身的气压就会低上几分。他依旧沉默,但会“恰好”在林风扬凑近时,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之间,递上一份需要姜霁茗立刻批阅的“紧急”文件;会在林风扬兴致勃勃推荐沿途美食时,冷冷地插一句“阁主不喜甜腻”;甚至在校场演练时,他会主动邀战林风扬,美其名曰“切磋助兴”,手下招式却凌厉逼人,让原本笑嘻嘻的林风扬不得不全力应对,叫苦不迭。
“玄影兄,手下留情啊!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林风扬一边狼狈地格挡,一边哇哇大叫,脸上却依旧带着爽朗的笑,仿佛这只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玩闹。
虞沅芷在一旁看得捧腹大笑:“林大哥,你求饶的样子好好玩!”
姜霁茗则抱臂旁观,看着姜玄影那明显带着较劲意味的出招,和林风扬那看似狼狈实则步法未乱的应对,眼底笑意更深。
她知道姜玄影并非真的动怒,只是某种……笨拙的宣告主权的方式。
出发前夜,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庭院如同白昼。
姜霁茗在廊下检查随身行李,姜玄影默默地将一个暖手炉塞进她的行囊里。
“江南湿冷,备用。”他声音低沉。
“嗯。”姜霁茗应了一声,抬头看他。月光下,他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翌日清晨,四匹马踏着积雪,离开了潮笙阁,向着江南临渊城的方向而去。雪后初霁,阳光映照雪光,有些刺眼。
姜霁茗一马当先,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姜玄影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林风扬与虞沅芷并辔而行,一个活力四射,高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个笑声如铃,不时与他斗嘴玩闹。
新的旅程开始,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悄然滋长的情愫与少年人“纯粹”的友谊,还有那等待着他们的、隐藏在临渊城迷雾中的未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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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行,寒意渐消,空气变得湿润。抵达临渊城时,正值一场淅淅沥沥的冬雨,整个城池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河道纵横,小舟往来,一派江南水乡的婉约景象,却也透着一股因连日命案而萦绕不散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