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影在他脚踝处轻轻一蹭,随即又闪电般缩回门缝之外,消失不见。
孙平只觉得脚踝像是被冰冷的蚊子叮了一口,微微一麻,并无太大痛感。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去,裤脚完好,皮肤上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红点。
“晦气。”他嘟囔一声,以为是虫蚁,并未在意,继续低头看账册。
然而,不过短短数息之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手中的账册变得模糊不清。
他试图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浑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喉咙,身体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视野彻底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门缝外,一片素白的衣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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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急促的钟声打破了潮笙阁的宁静,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紧迫,那是唯有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所有核心成员再次被召集到议事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慌。
姜霁茗依旧坐在主位下首,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忧思过度”。她微微蹙着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与不安,看着厅内骚动的人群。
姜玄影依旧立在她身后,抱剑闭目,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死了!三长老,还有赵舵主、孙舵主,他们……他们昨夜都暴毙了!” 一名执事声音发颤地禀报着。
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暴毙?怎么可能三人同时暴毙?”
“昨夜还好好的……”
“莫非是仇家潜入?”
“查!必须严查!”
大长老姜承宗和二长老姜承业脸色铁青,快步走到厅中。姜承宗俯身,仔细查看了被并排放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三人死状各异,姜承基颈后有一点红痕,赵莽喉头有一个细微的针孔,孙平则是面色青紫,似是窒息而亡,脚踝处那个红点几乎被忽略。
姜承宗的目光在三具尸体上逡巡,尤其是姜承基后颈那精准无比、一击致命的手法,以及赵莽喉头那细如牛毛的银针……他的后背渐渐沁出一层冷汗。
这绝非寻常仇杀。这是精准的清除。是针对昨日所有反对声音最激烈者的……清洗。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坐在一旁,看似柔弱无助的姜霁茗。
和他想的没错,姜烨不可能让他的女儿只是一个“闺阁小姐”,总会教她一些应对事情的方法,至于是否教过她武功,他无法确认。
会藏的这么好吗?姜烨的那些功法,想要学会,不可能没有动静。
姜霁茗似乎被他的目光吓到,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求助般地看向身后的姜玄影,声音带着哭腔:“玄影哥哥……这……怎么……”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点到为止。
姜玄影睁开眼,目光冰冷地迎向姜承宗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姜承宗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姜霁茗那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又看看她身后那尊煞神,一个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真的是她的手笔。
她如何能做到?姜玄影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用三种截然不同的手法,悄无声息地杀掉三个高手而不惊动任何人!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姜承基后颈的那个红点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关于老阁主姜烨的传闻悄然浮上心头,他的爱人,只听闻他的爱人会一种极其厉害的杀人手法,至于是什么他便不知了,关于那个人的信息被隐去,所有。
他唯一的女儿难道学会了?
姜承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姜霁茗,第一次发现,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庞下,可能隐藏着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深沉与狠厉。
厅内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目光在两位长老和新阁主之间来回游走。
姜霁茗在一片死寂中,轻轻抽泣了一声,用绢帕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位叔伯……遭此不幸,霁茗……霁茗心中甚是难过。想必是父亲在天之灵,不忍见潮笙阁内斗,降下警示……亦或是,往日仇家所为?”
她抬起泪眼,望向姜承宗,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试探:“大长老,您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还要……再推举新阁主吗?”
姜承宗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低下头,对着姜霁茗,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干涩而恭敬:
“阁中突逢大变,人心惶惶。既然老阁主遗命在此,惊潮令亦在小姐手中,我等……自当遵从遗命,奉小姐为阁主,稳定大局,查明真相,以慰老阁主及三位同仁在天之灵。”
只能这样,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难道还不懂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位原本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分舵主和执事,看着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又看看态度骤然转变的大长老,再看向那位依旧“柔弱”的新阁主时,眼神里已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姜霁茗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丝疲惫而哀伤的微笑,柔声道:“既然如此……那霁茗便……勉为其难,暂代这阁主之位。日后,还需大长老,及诸位叔伯弟兄,多多扶持。”
她站起身,对着厅内众人,微微颔首。
阳光从窗外照入,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和她袖间若隐若现的、那对精美绝伦的寒月刃上,折射出清冷莫测的光华。
姜玄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终于学会低下头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弧度。
之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个身影。
恭喜你,得偿所愿。
杀戮,才是最好的镇魂曲。而这场清洗,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