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前几日成功杀死李健山,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顾简生愣怔地站在人群边上,被边上挨挨挤挤的人撞了好几下都不觉得疼,整个人像是被魇住的提线玩偶似的,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在又一次被前面的人倒退着撞上后,脚步不由得踉跄着朝后摔去。
可料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顾简生在失重感中骤然回神,仰头看去时,正好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朦胧的光线笼罩在那人的脸上,给他的刚毅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烫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衫熨帖着顾简生的后背,他的胳膊被紧紧攥着,几乎被完全包裹在这个烫人的怀抱里,理智强行落在了地上。
顾简生这才发现那人满脸是汗,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带动着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汗珠顺着那人的额头滑到他的下颌,颤巍巍地朝下滴落,正好滴在了顾简生的脸颊上。
“你……”
顾简生不免有些愣神。
“出什么事了?”
周乐行将顾简生扶好,抬手抹了一把汗,便直接拨开拥挤的人群朝里走:“让让!别堵在门口!”
他力气大,几乎是把人直接扫开,硬是开出一条道来。
这时候,周家院子里再次发出惨叫,听起来比先前还要凄厉,周乐行当即变了脸色,也顾不上身后的医生,直接往里冲。
院子里,周元香被好几个村民护着拉着,不让她冲向中间那团混乱,另外几个村民正和数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拉扯着,而混乱的源头正是先前惊恐过度的周树生。
借着昏暗的光线,周乐行一眼就看到了周树生压着一个人,随着下方那人的动作而骤然扬起来的脸上都是血。
周乐行只感觉大脑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顾不上了,当即冲了上去,和一个挣脱村民束缚踹向周树生的男人撞在了一处,连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抬手就对着对方的脸砸了三四拳,拳拳到肉,那人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颧骨凹下去一块,看上去特别渗人。
要不是周乐行提着他的领子,估计就直接倒地不起了。
周乐行却毫不客气,朝他腹部用力一踹,人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身子软趴趴的往下倒。
被村民拉扯的其中一人见自家兄弟没了声息,登时大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是挣脱推开拉扯他胳膊的几人,就朝着周乐行冲过来。
“哼!”
周乐行正俯低身子要去看周树生的情况,暴露出来的后背正好受了对方一脚,差点直接趴地上,从唇齿间泄露出来的闷哼声扑撒在周树生的耳边。
周树生抬眼,陷入魔怔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定定的锁在周乐行因疼痛和仇恨而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庞,随后他便听到了头顶一声呼呵,抬眼一看,就见到了攥紧拳头朝周乐行砸过来的男人。
周乐行正要拧身迎上,眼前满脸是血的周树生速度却比他更快,像头小牛犊似的,直接撞在了那男人的腰腹上,抱着对方的腰腹就一个劲的朝前跑。
男人大吼着,攥紧的拳头一下下落在了周树生的背脊上。
周乐行红了眼,当即追过去,在对方撞上院墙时,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一拽。
“啊——!”
男人惨叫一声,右手当即动不了了。
他看着背光的周乐行杀红眼的模样,被冲动掩盖的恐惧直到这时才浮出水面,可还没等他求饶,周乐行的拳头就招呼了过来。
“啊——!”
男人嘶声惨叫,又很快在拳头下没了话音。
周乐行随后抱住死死搂着男人腰腹的周树生,将他往后拉。
“树生!是哥!哥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周乐行大吼,用力将挣扎不休的周树生嵌进自己的怀里,低头想要查看他沾染了鲜血的脸。
院子里拉架的村民和闯入周家的几个男人见到发狂的周乐行都有些畏缩地朝大门口让了让,连堵在大门的几人都不敢再往里进了。
顾简生带着医生艰难地挤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乐行跪坐在地的模样。
他发颤流血的手小心地扣着怀里人的下颌,借着昏暗的光低头去看。
周元香满脸是泪,推开围着她的人,慢步朝自己儿子走去。
周围人都被这场景震慑住,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屋里,周老三刚进来便趁着同伴们吸引火力,第一个闪身钻进屋子里,将屋里的柜子桌子,甚至连床板都翻了一遍,没找到小黄鱼不说,还被外头的惨叫声吓得不知道往哪里躲才好,好不容易听到外头静下来,他才揣着怀里搜到的钱票和五斗柜里的肉干和罐头,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
没曾想,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头,窗子突然有了响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是小偷!”
安静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被周树生不住的小声呜咽带出来的悲痛和愤恨所感染,都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朝着那先行潜入屋内的周老三就奔了过去,硬是将人从窗户里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