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前十几年还有管制在,要是砍得多了被扣上刮公家油水的帽子,那就得不偿失了,而近几年家家户户也开始用更省力的煤炭了,只是灶台还在,却是不需要再烧柴了,不然这十来年艰苦的岁月下来,就是深山也能被刮成秃山了。
周乐行如果要整块的木头,不需要进深山,往里走走应该就能见到。
他也不想兜这么大个圈子,让看着文文弱弱的顾简生也跟着他走一趟。
但周乐行这几天和顾简生相处下来,多少也感觉到顾简生骨子里隐隐的要强,要是直接说给他打个大柜子放东西,他肯定是不要的。
可就算周乐行迂回了再迂回,顾简生还是摇头:“不用。”
这几天如果贺淮之还不出现,顾简生就准备进城找他了。
这段时间顾简生打算养精蓄锐,好好准备如何将贺淮之引到周家村,在他熟悉的地盘里动手,他的赢面会更大些。
顾简生想到这里,终于抬眼直视周乐行:“昨天掉进粪坑的那个人……,是你做的吗?”
不怪顾简生怀疑周乐行,上一次他设局准备杀死油腻男李健生也是被周家兄弟给搅局的,下一次找到机会动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咳,什么掉进粪坑?顾简生同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周乐行义正言辞地反问,却见顾简生清粼粼的眸子看着他,无声的写满了肯定。
周乐行:“……”真是没有同乡爱了。
“咱们别管什么粪坑不粪坑了,我看明天天气最好,我们还是聊聊砍木头的事情吧?”也不是周乐行不愿意跟顾简生讲事实,但在他眼里,顾简生就是个有点小脾气的内向胆怯斯文人,要是被他知道有人大中午的还敢爬他家的墙,那不得吓死。
本来有人敲个门,顾简生就胆战心惊的,还得拿着菜刀防身,要是知道这件事情,那顾简生还敢在周家村生活吗?
周乐行可不想失去这个顺眼的小伙伴,自然是要自觉的承担起照顾他幼小心灵的责任。
“不用,我不需要柜子。”
顾简生话音刚落,堆在角落里的镰刀斧头等工具刚被垒肥料袋子的动静挨蹭到,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的角落突然哗啦啦一声响,东西都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顾简生抿嘴。
周乐行连忙撇过头去,看着墙角忍了一会儿,将笑意压下去了,才再次看向顾简生:“你看,你不用,这些东西还得用,总得给它们一个家不是?你如果不想去,那就做柜子的时候给我搭把手?”
顾简生垂下脑袋,周乐行还以为他又炸毛不乐意出声了,没想到他瓮声瓮气的开口:“它们不需要家,我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什么拖把柜子,我都不需要。”
“请你回去吧,以后别来打扰我。”
周乐行看着埋下脑袋的顾简生,摸了摸头顶的短茬,想了想:“成。”
顾简生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攥得更紧了,他用力抿嘴,不让自己出声。
周乐行:“那哥等你来找我。”
他停了停,补充道:“上次的煮花生挺好吃的,我家都已经吃完了。”
顾简生突然觉得心口的酸苦被这话撞翻了,混着酸苦的血液随着心跳朝着他的四肢蔓延,似乎要直接将他一寸寸地腐蚀殆尽,明明他的心早就在一次次的死亡中腐臭了,可却还是忍不住一下下地跳动着,垂死挣扎。
这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不直接恼羞成怒开口羞辱他呢?
明明所有人都是这样,他的任何一次拒绝都会迎来疯狂的报复。
明明所有人都这样,他的不喜他的反抗都会成为滋养恶意的土壤。
为什么这家伙就是要多此一举说这些没用的屁话!
这家伙肯定是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图谋不轨的伪君子!
‘伪君子’盯着顾简生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再次摸了摸自己的短茬:“那哥走了。”
顾简生埋着头没动,站在他面前的解放鞋转动了方向,脚步声渐渐离他远去。
随着外头的大门发出闭合的响动,顾简生才终于动了。
他抬起胳膊,用力抹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