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生没有家。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坠入深渊之后，心里的阴暗就成了他唯一的同类。

他没有家。

他更想过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尝一尝他这种痛苦的滋味。

但在顾简生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些阴暗的思想就是啃食希望的毒虫，是不对的，不应该的，不正常的。

他是不正常的。

但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再次死去，在腐烂发臭的阴沟里被蛆虫啃食殆尽，随着再一次毫无意义的重生，经受又一次痛苦的坠落。

“没关系，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

顾简生摩挲着磨得光亮的镰刀，一个走神，指腹就被锋利的刀刃擦出一个血口子。

他骤然回神，慢慢将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把镰刀和斧头放进竹篓里。

他得出门了。

贺淮之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次绝不能毫无意义地死去。

顾简生再次在大中午的时候出门，他每次出门，精神都高度紧绷，视线不断地在巷头巷尾来回打转，唯恐角落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似的。

“大爷，你这话没诓我吧？”

一道听着有些耳熟的油腻嗓音，话尾扯着调子往上扬。

顾简生一下子停下了脚步，视线看向左前方巷子口处坐在门槛上的两人。

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半截身子，但这也足够让顾简生意识到这个人是谁了。

那是偷窥跟踪过他的李健山。

他立刻向后退了两步，躲到阴暗处。

“我骗你做什么？他那混小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他妈！你没瞧见他年前最嚣张的时候，那是连家都不敢回，他家就他那个傻弟弟和他妈，那不是怕他妈难道还是怕那个傻子啊？”

顾简生抿嘴。

那是村里周大庄的声音，连最不爱出门的顾简生都知道这是村里最贪钱的人之一，儿子快结婚了，小学课本费都还没缴清。

李健山的话很快接了上去：“他怕他妈那也没用啊，一个老大妈还能干翻一个大小伙子不成？你是没见识过周乐行那小子，那可是一脚就能把人踢飞的，他妈能制得住他吗？你该不会是坑我钱吧？”

周大庄：“瞧你这话说的，你这就不懂了吧？元香这三儿子皮糙肉厚的，你看他上次脑袋开了瓢，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你就算是打他一顿又有什么用？你要想让这小子彻底垮了，就得从他妈身上下手，没下过棋啊？攻心之术懂不懂？”

顾简生的脸阴沉沉的，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之前的伤口再次裂开，丝丝缕缕的血丝往下淌，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般，只是死死盯着那被烈日烤得发白的地面看。

。

周乐行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他正趁着晌午有空，在琢磨他那独家设计版的拖把。

周元香在厅里望过去，正好看到周乐行突然起身，被磨得光滑的棍子在他手中舞出了残影。

周元香：“……你给我小心点。”

周乐行满意地收了势：“知道。”

他坐回小马扎上，将两根大小差不多的棍子排排放。

是的，周乐行打算做两把拖把，一把留在家里用，把家里那把老伙计给拆了再利用。

他现在手里的布条不多，打算吃完晚饭之后去找他在隔壁村的小弟们联络联络感情，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周乐行在心里估摸了个大概，就先用麻绳把仅有的十来个布条捆在其中一个棍子上。

嗯……，看着怪秃的。

周乐行也不在意，测了测麻绳的牢固程度，心里又添了一项。

如果有铁丝就好了。

他这头正琢磨着，大门突然就被人敲响了。

周乐行想到某个可能性，立刻笑出花来，兴冲冲地跑去开门。

“……怎么是你们？”

门外的不是旁人，正是周乐行刚刚想过要联络联络感情的小弟，长发男，刘海男和蘑菇头。

“乐哥，我们都听说了。”

长发男李成见周乐行脸上的笑意在见到他们后就收敛了，还以为他是因为先前周波波的事情心怀芥蒂，连忙开口，“我们都已经和周波波猴子那两个混蛋恩断义绝了！”

“是啊乐哥，那件事情我们压根不知情，不然……”

周乐行见他们越说越多，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迅速闪身出门，将大门合上了。

“刘武找你们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