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生脆生生地应道:“6点了!”
他对自己能看时间这事很是自豪,挺着个胸脯站在床边,下巴仰得高高的。
周乐行不走心地夸了两句,下床趿拉着拖鞋往院子走:“嗯?刚走吗?”
他摸了摸头顶的短茬,走到厨房的位置,见锅里还搁着馒头和炒青菜,就知晓了答案。
这估计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没办法,身为家里唯一的成年人,他领着周树生洗漱,又吃了早饭,提着周元香洗干净搁在院子角落的一桶农具准备出门。
这肥料桶里镰刀锄头应有尽有,每天用完周元香还会用水冲冲干净,搁桶里放着,最是讲究不过,像这个大院子也是一天两遍地冲洗。
周乐行都怀疑周妈是不是有洁癖了。
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这才发现整个村子早就已经醒过来了,路上来来往往不少人还跟他们打招呼。
虽然大家伙背地里看不上这元香家的三小子,但到底是同村人,表面上的和气还是有的,只是大家伙的眼神往他手里提着的肥料桶上一瞅,心里难免还是会犯嘀咕。
这元香家的三小子是要帮家里干活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不对,他该不会是要拿着东西去田里捣乱吧?
不行,他们得赶紧去田里盯着!
于是,周乐行刚点头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见路上遇见的大妈大叔都健步如飞地赶在他前头,往田地的方向走了。
周乐行:“……真有活力啊。”
周乐行感慨这年头的大妈大叔身子骨真硬朗,领着蹦蹦跳跳的周树生也跟了上去。
周乐行虽然还不大懂得怎么侍弄田地,但浇水拔草,把今天要吃的菜摘了,他还是会的,再加上还有个被周元香调教得妥妥贴贴的周树生,别看他傻,他懂得比周乐行还多。
“妈说这个是要卖的,不能吃。”
“妈说豆角肚子小小,不能喝太多水。”
“妈说这个只给它留三片叶子,到时候就会长更多叶子可以吃了。”
周乐行受教了,认认真真地在旁边的水塘里提了水浇菜,见菜田隔壁的大妈一直盯着他瞧,还朝大妈露齿一笑,主动打了招呼。
“姨,有事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周乐行虽然那寸头剃得高高低低,贴着耳根,但那张干净俊朗的脸完全露了出来,这样爽利的一笑,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大妈心里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些,试探地问道:“你这是帮家里干活呢?”
周乐行:“是啊,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种菜还挺多讲究的。”
大妈听到这话,谈话的兴致就不知不觉高涨起来:“那是,你别看这些庄稼里的活好像没什么花样,但这里头的门道可深哩……”
等周元香从车站回来,骑着自行车往菜田这里赶,就发现隔壁往日里最瞧不上他三儿子的周丽华正亲亲热热地拍着周乐行的手,正唾沫横飞地和他说着什么。
周元香停好自行车,急赶了两步,正好听见周丽华说到:“……这能改就是个好孩子,别担心,你丽姨我肯定会帮你跟他们掰扯掰扯,这群老爷们老娘婆都是嘴碎的,那话你就当放屁,不用真的听进耳朵里。”
周乐行笑得一派阳光无辜,老老实实地点头应好。
周元香:“……?”
“哎哟,元香妹子来了,你这三儿子不错啊,一大早就领着树生来田里忙活了,我还想着请他中午去我家里对付一口呢!”
眼见着两个长辈对上了线,周乐行默默退场,深藏着功与名。
“哥,待会儿还能去摸鱼吗?”
昨天周树生摸到了几条拇指长的小鱼,可把他高兴坏了,现在还放在家里面盆里养着呢。
周乐行见这头没他什么事了,提着桶答应下来:“成,先把东西放回去,哥带你去摸鱼。”
两人和周云香知会了一声,这一趟回去又出来,竟然又让周乐行见到了他昨天没逮到的人。
不远处,顾简生背着个竹篓,看着是要往村另一头靠近山口的田地走,周乐行下意识就要凑上去打个招呼,却见有人动作比他还快,从前头冒出来就挡在了顾简生的前面。
“小顾,这两天怎么没见着你?叔先头跟你说的话,你考虑清楚了没?”
男人说着,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黑黄的牙齿,伸手就要去摸顾简生的胳膊。
顾简生侧身一躲,冷着脸开口道:“东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东强拉了脸,正要说些什么,却扫见后头站定脚步的周乐行,一下子又把话吞回去了,只扯着嘴角要笑不笑地说道:“成,你现在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东叔晚点再仔仔细细跟你掰扯清楚。”
周东强说完,还上下扫了一遍顾简生才走。
那眼里外溢的油腻和□□气息,就是周乐行这个直男隔着这段距离都感觉到了,一时被恶心得够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