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出来消食一趟,回家的路上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乐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了摸头顶的短茬,不是很理解。
“先头出事了?”
周树生发现自家三哥还是和往常一样后,又恢复了亲亲热热的状态,这会儿就挨在周乐行身边,踩着他在路灯下的影子玩。
听完周乐行的问题,周树生先是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周乐行无语:“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树生脆生生地答道:“妈说要打断你的腿。”
周乐行:“?!”
周礼行在院子里冲了个澡,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时,就见到周乐行怀疑人生般地坐在门槛上放空,湿哒哒的短茬还在淌水,一路顺着后颈往下流,将刚换背心都沾湿了。
周礼行皱眉,上前一把摁住他的脑袋:“你头上有伤,忘了?”
周乐行回神:“这大夏天的,不洗我可受不了。没事,不抓到伤口就行。”
周礼行抽了抽嘴角,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丢到他的头上:“自己擦干。”
周乐行:“哦。”
现在已经快9点多了,乡间小道里静悄悄的,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只有蚊虫还在孜孜不倦地盘旋着。
周乐行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哥,你说我能干什么呢?”
他先前听着周树生有样学样的鹦鹉学舌,心里不知怎的,酸酸涩涩的。
说实话,周乐行不是没吃过苦,小时候他身为周家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也是被养在乡下的,但在乡下也不需要他干什么活,只是少不得总是被人忘记,需要饿几天肚子,到后来他就学会了巧言声色,村头村尾的讨吃的。
再后来长大了,他被接回周家,衣食住行上更是缺不了他的,周乐行渐渐地也忘记了挨饿的感觉,但不知怎的,到一个地方先跟所有人打交道,已经成了一个刻进他骨子里的习惯,只是不管和别人如何说笑,他身上那股游离感还是会藏在了爽朗的笑容之下,不时莫名其妙地冒出头来刺他一下。
那一下,他就能感觉到心口渗出点酸涩的滋味,转瞬即逝,但现在,这种感觉却是十倍百倍的加强,迟迟不散,让他无所适从,本能地想要做出什么改变来缓解这种不适。
可他能做些什么?
一个母亲会想要从他的孩子身上得到什么?
周乐行甚至至今为止都没有费心思掩饰自己异于原主的本性和行为举止。
在他看来,如果这次的穿越有截止日期,那到时候原主回来,自然不需要再解释些什么,如果这次穿越是无限期的,那他演得了一时,也演不了一辈子,自然就没有必要费心去遮掩些什么。
可这阵子周元香在周乐行身上花费的心思和关爱又让他迷茫了。
他上辈子的养母希望他不插手周氏集团的事,他做到了,那这一位母亲又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需要自己去扮演她的亲生儿子吗?可她的亲生儿子的所作所为不是让她伤心为难吗?
周乐行不懂,越想越觉得大脑像一锅浆糊,越搅越化不开。
周礼行转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沁着一抹笑意,到底是忍不住伸手秃噜了一把周乐行那长短不一的发茬。
“哥!”
周乐行被摸到后脑那肿的包,疼得一激灵,倒是从这难得的愁绪之中脱离出来,当即高声抗议。
周礼行:“你这几天不就做得很好?”
周乐行:“?”
周礼行:“当好我弟就成,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想种地,大不了农忙的时候再雇个帮工,你别惹事就成,哥难道还养不起你?”
周乐行看了他哥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那我要吃猪蹄子和羊肉串。”
周礼行失笑:“成,哥下个月月初领了工钱就给你买。”
周乐行:“那我还要吃醋椒鱼和回锅肉。”
周礼行:“滚犊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周元香站在房门前看着大门口两兄弟说笑着打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没有上前打扰,自个回屋先睡了。
隔天四点多,天都还没擦亮,周礼行就轻手轻脚地搬开两个弟弟搭在他身上的手脚起身,收拾了东西和周元香一同去了车站。
周乐行被周树生拱醒的时候,还一时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二哥呢?”
他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
周树生:“哥去赚钱买糖吃了。”
周乐行更懵了:“现在几点了?”
家里有个老式的钟表,下方晃动的钟摆只剩下一根光杆子,整点也不会响了,但只要偶尔上上发条,这钟还是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