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鹤回过神,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色,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腔中积郁的沉闷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嗯。”
步道蜿蜒,将他们引向一片视野极佳的开阔地,那里设着几张原木长椅,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歇会儿?”崔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长椅。
孟依鹤确实觉得有些腿酸,便点了点头。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湖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远处有零星的游船缓缓划过,留下淡淡的涟漪。
崔羽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放远,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孟依鹤学着他的样子,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背,他很少有这样只是单纯待着的时候。
就在这时,崔羽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工作邮件提醒的预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按熄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没有丝毫要处理的意思。
这个小动作落入了孟依鹤的眼角余光里。他知道崔羽的工作有多繁忙,即便是假期,完全隔绝也不太现实。
“有事?”孟依鹤出于习惯,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有些多余,这似乎超出了他们此刻“出来转转”的范畴。
崔羽侧过头看他,笑了笑:“没事,天塌下来也等假期结束再说。”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监督孟总监彻底放松,这可是CEO批准的重要公务。”
此公务非彼公务。
孟依鹤扭过头看向湖面,耳根却微微热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总是说不过崔羽。
看着他那副略显吃瘪又强装镇定的侧脸,崔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继续逗他,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随口说起。
“其实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去附近的公园或者湖边坐着,什么都不干,就看着水发呆,挺解压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一点关于自己过去的细节。
孟依鹤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
崔羽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点淡淡的怀念。
孟依鹤很难想象崔羽这样的人,也会有需要靠“发呆”来解压的时候。在他印象里,这个人似乎永远游刃有余,永远掌控一切。
“看不出来。”孟依鹤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崔羽轻笑出声,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戏谑:“怎么?孟总监以为我是机器人,不用充电的?”
孟依鹤:“……”
他再次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抿紧了唇。
“是人都会累,都需要放松。”崔羽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目光也认真了些。“只不过每个人方式不同,你以前假期都怎么过?除了工作。”他将话题引回孟依鹤身上。
孟依鹤沉默了一下。
他的假期?
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度过,处理那些平时来不及看的文献和数据,或者干脆加班。
“……看书。”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极其贫乏且符合他人设的答案。
崔羽似乎毫不意外,点了点头。
“嗯,挺好。”他话锋一转,看着孟依鹤的眼睛,“不过偶尔换一种方式也不错,对吧?”崔羽的目光带着鼓励。
孟依鹤明白崔羽带他出来的用意了。不仅仅是为了“透气”,更是想让他体验一种脱离工作的生活状态。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崔羽没有再说话,只是唇角满意地向上弯了弯。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湖风轻柔,时间都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崔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吃午饭,这家的鱼做得不错,很鲜。”
孟依鹤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以为就这样走走就结束了。
“不远,就在附近。”崔羽补充道,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并自然而然地向他伸出了手,想拉他起来。
这个动作过于自然,自然到孟依鹤差点就要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孟依鹤猛地反应过来,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略显仓促地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避开了那只手。
“……走吧。”
孟依鹤声音有些发紧,率先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
崔羽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外套口袋。他看着孟依鹤略显匆忙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但很快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取代。
他笑了笑,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午餐的地点是一家坐落在湖畔僻静处的私房菜馆,白墙黛瓦,环境清雅,与周围的自然景致融为一体。
老板亲自出来迎接,熟稔地打着招呼,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雅间,窗外正对着一小片竹林。
菜品正如崔羽所说,以鲜为主。
清蒸的湖鱼肉质嫩滑,只用了简单的葱姜调味,却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本身的鲜美,一道笋干老鸭汤炖得汤色清亮,几样时令蔬菜也炒得清脆爽口。
没有酒,崔羽只要了一壶清茶。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
崔羽不再刻意引导话题,只是偶尔会介绍一下某道菜的特色,或者评论一下火候。孟依鹤吃得比平时多,胃里始终暖融融的,紧绷的神经在美食和安静的环境中进一步放松下来。
饭后,老板又送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和两杯清茶。
“尝尝,这里的桂花糕不错,不太甜。”崔羽将碟子往孟依鹤那边推了推。
孟依鹤依言拿起一块。
小小的糕点做得十分精巧,入口软糯,桂花香气浓郁,甜度确实刚刚好。
“下午有什么想法?”崔羽喝了口茶,问道。“是想再逛逛,还是找个地方坐坐?或者……回去休息?”
孟依鹤沉默了一下,他其实有点累了,长期缺乏休息的身体在放松后开始叫嚣着需要补偿。
但直接说回去,似乎又有些扫兴?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崔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顾虑对方的感受。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是一阵别扭。
“……都行。”孟依鹤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将选择权抛了回去。
崔羽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笑了笑。
“那就别浪费这好天气。附近有个美术馆,不大,但展品挺有意思,主要是清静,去看看?累了我们就随时走。”
他的提议总是显得那么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喧嚣,又提供了继续相处的理由,并且贴心地预留了退出的余地。孟依鹤发现自己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