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终于散去。

孟依鹤回到冷清却熟悉的公寓，脱下外套，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CEO助理发来的消息，直接抄送了他和崔羽：

【孟总，崔总，老板指示：二位近期辛苦，功勋卓著。特批三天带薪假，务必好好休息，充充电。】

【祝假期愉快。】

几乎是看完消息的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崔羽”的名字。

孟依鹤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倦意。

“喂？”电话那头传来崔羽的声音，背景安静，似乎也已经到家，带着一点笑意，“看到消息了？”

“嗯。”孟依鹤应道。

“有什么安排吗？难得的假期。”崔羽很自然地问。

“休息。”孟依鹤言简意赅，他确实只想睡觉，把这些天透支的精力补回来。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然后，崔羽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明天天气不错，老是闷在家里睡觉也没意思。要不要出去转转？就当透透气，换换脑子。”

孟依鹤握着手机，沉默了。

出去转转？和崔羽？在非工作时间？

这几个元素组合在一起，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些无所适从。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拒绝，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有些难以出口。

对方是崔羽。

“……去哪？”孟依鹤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崔羽对他的松动感到满意，语气依旧轻松。

“还没想好。找个安静的地方走走，喝杯咖啡？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把选择权又抛了回来。

孟依鹤再次沉默，他确实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他的生活乏善可陈得几乎只有工作。

他的沉默被崔羽理解为了默认和继续思考。

崔羽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穿舒服点就行。”他甚至没给孟依鹤再次犹豫或拒绝的机会，就直接敲定了时间，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孟依鹤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时有些怔忡。

这就……约好了？

一次非工作性质的双人假期出行？

孟依鹤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乱糟糟的，最终，他放下手机，重重地向后倒在沙发里，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算了。

只是出去转转而已，透透气，换换脑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孟依鹤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眉头微蹙，他换下了平常的西装。选择了一件质感不错的浅灰色羊绒衫和休闲长裤，外面搭了一件深色大衣。

这已经是他衣柜里最符合“出去转转”要求的装扮了。

这时门铃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紧张，走过去打开了门。

崔羽站在门外，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袋，散发着诱人的烘焙香气和醇厚的奶香。看到孟依鹤，他眼睛微微一亮，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很准时嘛，这身很好看。”

孟依鹤被他看得耳根微热，避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走吧。”他侧身出门，锁门。

崔羽笑了笑，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

“没吃早餐吧？路过一家还不错的面包店，买了点可颂和热牛奶，先垫一下。”

纸袋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牛奶的醇香和黄油可颂香气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

孟依鹤确实没吃早餐，他接过纸袋，低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崔羽很自然地找话题：“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孟依鹤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回答。

“我倒是有点兴奋过头，后半夜才睡着。”崔羽语气轻松，“可能是突然放松下来的缘故。”

孟依鹤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很难想象崔羽这样的人也会兴奋过头。

走到楼下，崔羽的车就停在门口，他非常自然地替孟依鹤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这个过于绅士的举动让孟依鹤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一瞬，他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崔羽绕到驾驶座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崔羽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问道。

“没有。”孟依鹤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老实回答。

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可怜，除了公司和几个常去的商务场所，他对这个城市休闲的一面几乎一无所知。

“那交给我了？”崔羽侧头看他一眼。

“嗯。”孟依鹤应了一声。他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境下，似乎只剩下点头和嗯的份。

崔羽似乎心情很好。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他不再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会指一下窗外的某个地标建筑或者公园，简单介绍两句。

孟依鹤安静地吃着可颂，喝着温热的牛奶，糖分和奶香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朦胧，胃里暖和起来，身体也逐渐放松。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开车的崔羽。

对方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气质出众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很新奇。

车子最终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不少。

“这是去哪？”孟依鹤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崔羽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一个适合换换脑子的地方，快到了。”

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车子在一个环境清幽的湖畔公园入口处停下。

这里游人不多，视野开阔。深秋的树木染着深浅不一的黄与红，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下来走走吧？”崔羽停好车，提议道。

孟依鹤看着窗外与钢筋水泥森林截然不同的景色，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湖畔的步道慢慢走着。

空气清冷，带着湖水和林木的味道，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在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这种彻底的放松和安静，对孟依鹤来说是极其陌生的。

他习惯了被各种信息和决策填充，此刻骤然放空，反而让他有些无措，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崔羽的脚步。

崔羽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悠闲，目光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看湖面掠过的飞鸟。

“怎么样？是不是比闷在家里睡觉强点？”崔羽忽然开口。